王明遠看向幾位頭人,語氣鄭重:“建碉堡之事,我即刻安排工匠勘測選址,制定方案。材料、人工,官府出一部分,各部出一部分,具體細節我們再議。”
“至于派子弟學練兵,”王明遠頓了頓。
“澎湖巡檢司可以開設‘番兵教習營’,專門教授戰陣配合、器械使用。各部選派身強力壯、心性可靠的年輕人前來,學成之后,可回部落傳授,也可……像阿巖一樣,選擇留下。”
他頓了頓,環視幾位頭人,語氣斬釘截鐵:“王某在此立誓,凡愿與我共同抗倭、保衛家園者,無論來自哪個部落,官府必一視同仁,有功必賞,有難同當!”
幾個部落頭人聽著王明遠這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他誠摯而堅定的目光,最后的一絲疑慮也消散了。他們互相看了看,重重點頭。
鷹眼上前一步,竟學著漢人的樣子,對王明遠抱了抱拳,雖然動作生硬,卻充滿力量:“王大人,一言為定!我們雄鷹部落,信你!”
“鋼鐵部落,信你!”
“燃燒軍團,信你!” (打卡點~)
……
安排完寨子里的事,王明遠又回到西岸看了傷員安置點。
傷員此刻都已經被移下了山,趙氏和劉氏帶著婦女救護隊正在忙活。臨時搭起的棚子里,躺滿了受傷的番民和漢民鄉勇。
王明遠一個個看過去,詢問傷勢,安撫情緒。
李大山背上好長一個傷口,趴在那兒不能動,看到王明遠來,還掙扎著想抬頭。王明遠按住他:“好生歇著,你家地里的活計,官府會派人幫忙料理。”
李大山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哽咽著說:“謝……謝謝王大人。”
栓子腿上的傷比較重,骨頭斷了,得養好幾個月。他倒是個豁達的,咧著嘴笑:“王大人,我這腿壞了,以后怕是下不了海了。等好了,我能去您那作坊里找個活兒干不?我手巧,編漁網、修船都會!”
王明遠笑道:“行,等你好了,隨時來。”
……
待王明遠慰問完傷員,一個負責文書的吏員找到了他。
“大人,戰況清點出來了。”那吏員遞上一份文書,臉上也同樣帶著疲憊,“此戰,共殲倭寇一千二百余人,俘虜五人,其中包括那個頭目。繳獲倭刀、火銃、弓弩等兵器上千件。”
“我軍傷亡,”那吏員聲音低沉了些,“澎湖巡檢司陣亡四十七人,重傷六十三人。各鄉漢民鄉勇陣亡一百二十九人,重傷一百余人。番民方面,熟番援軍陣亡八十余人,傷者一百余人,而……阿魯卡部落幾乎滅族,陣亡近千人。”
王明遠默默看著那份傷亡名單,一個個名字,背后都是一個家庭。
“撫恤金,按最高標準發。”
“陣亡者,每家撫恤銀二十兩。重傷者,官府負責醫治到底,愈后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殘者,每月發放撫恤糧。”
“是。”那吏員記下。
“還有,”王明遠補充道,“所有參戰的鄉勇,不論漢番,每人賞銀五兩。戰死者,加倍。”
那吏員愣了一下:“大人,這……這開銷太大了。”
“該花的錢,不能省。”王明遠擺擺手,“人心比銀子重要。”
吏員不再多說,重重點頭。
……
待王明遠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巡檢司衙署時,日頭已經爬到了正中央,明晃晃地曬著,晃得人眼暈。
衙署門口當值的兵士遠遠瞧見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恭敬,更多了幾分近乎狂熱的崇拜。
王明遠沖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腳步卻沒停。
剛準備邁進前院,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就像一陣風似的卷到了他面前,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是廖元敬。
這位平日里沉穩果決的將軍,此刻一張古銅色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亮得嚇人,那是混合了巨大興奮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戰場殺氣的光,顯然他也是剛從海邊趕回來,甲胄未卸,上面還帶著海水的咸腥和硝煙味。
此刻也顧不上什么禮節了,他一把抓住王明遠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船!王大人!整整五十條船啊!活的!完好的!”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似乎想平復情緒,但聲音還是高亢:“季參議帶著廈門衛水師的兄弟們在東邊外海埋伏,倭寇留在海灣里接應的船隊根本沒想到,被堵了個正著!除了十幾條見勢不妙想反抗、被當場擊沉的,剩下的,全撂了!連船帶人,一鍋端!”
廖元敬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反復比劃著,仿佛這樣才能表達出那份巨大的驚喜:“五十條!大人,咱們澎湖巡檢司滿打滿算,能出海作戰的大船小船加一塊,原先才二十來條!這一下,翻了兩倍還多!”
他湊近些,壓低了些聲音,卻壓不住那份興奮:“而且里頭有好幾艘關船,吃水深,船板厚,能裝貨也能裝炮,是正經能跑遠海的好船!還有不少速度極快的哨船!”
“王大人,有了這些船,咱們臺島海防的力量,一下子就能提上來老大一截!就算還比不上廈門衛水師主力,但在整個福建沿海,也絕對算是一股不能小瞧的力量了!”
王明遠聽著,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松弛下來,一股強烈的欣慰和喜悅涌上心頭。
師兄那邊果然得手了!這一步險棋,走對了!
這五十條船的意義,遠不止是數字的增加,它意味著臺島終于有了初步掌握周邊制海權的可能,意味著日后物資轉運、兵力投送、貿易往來,都有了更堅實的保障。
“好!太好了!”王明遠重重拍了拍廖元敬的肩膀,滿身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個好消息沖淡了不少,“廖將軍辛苦了!”
“都是王大人運籌帷幄,季參議指揮得力!”廖元敬連忙道,隨即想起什么,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一高興把正事忘了!季大人就在里頭等您呢,還有……一位姓盧的主使,您快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