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程明華眉頭一皺,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在這個飯點來敲別人家的門,真是太不禮貌了,難不成是什么人過來蹭飯的?
可是他們家也沒有做多余的飯,這年頭誰家的糧食不金貴呀。
“咚咚咚……”
“明華在家嗎?我是你表姐王來娣呀!”
“王來娣?”
程明華愣了一下,眉頭輕皺。
他當(dāng)然認識王來娣了,這是他的遠房表姐。
王來娣住的地方離這里不近,而且他們之間平時也沒有多少來往,她這個時候來家里做什么?
心里想著,手已經(jīng)打開了房門。
不管怎么說,畢竟也算是親戚,既然人已經(jīng)過來了,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打開房門之后,就看到王來娣緊抿著唇站在門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一樣。
看到程明華,王來娣神秘兮兮地開了口,“明華,快讓我進屋,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們說。”
程明華連忙閃開身子,“來娣姐,快進屋,飯吃了沒有啊?沒有吃飯的話,在家里湊合一下?”
王來娣看了看桌子上的兩個菜,心中撇了撇嘴,真是太寒酸了,不過還是點點頭,“哎呀,我一聽到這個消息啊,就趕緊過來了,飯都沒有來得及吃,這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既然你這么客氣,那我就在這里對付一下吧。”
程明華強笑一聲,“好好,你先坐,我給你盛點飯去。”
王來娣毫不客氣地坐在程明華原來的位置上,“哎呦,還喝上酒了?我也喝一點…”
說完也不見外地拿起程明華原本的酒杯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嘴巴嘖嘖說道,“這是什么酒啊,有點拉嗓子…”
程玉東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程母是一位老實巴交的婦女,看著王來娣的樣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沒有好意思說出來。
程玉東的弟弟抬頭看了王來娣一眼,扒拉了幾口飯,放下碗就回屋去了。
程明華盛了半碗飯過來之后,看到自已的位置被王來娣給坐了,酒杯也有剛喝過的痕跡,心里有些不悅,但也沒有說什么。
拿了個小凳子在旁邊坐下,然后把碗遞給王來娣,“來娣姐,鍋里沒多少飯了,這點飯你先湊合一下。”
王來娣瞥了一眼,“就這么點飯啊,算了,我先湊合一下吧,我呀,這次可為你們費了不少心。”
程明華擠出一絲笑容,“哦,來娣姐,是什么事啊?”
王來娣抬頭看了程玉東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玉東之前的那個訂婚對象陳婉,她回來了!”
這話一出,程玉東猛地抬頭,手里端著的酒杯一晃,里面的酒都灑了出來。
“什么?陳婉她回來了?”
王來娣這才看清程玉東現(xiàn)在的樣子,猛地被嚇了一跳。
原來她也是見過程玉東的,說起來也是一個難得的小伙子,五官端正,儀表堂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斯斯文文的樣子,很難讓人不心生好感。
不然的話,他們的那個老鄰居,原來紡織廠的陳博文廠長怎么會考慮把自已唯一的閨女下嫁給程玉東呢?
就算再下嫁,那陳博文也不會把自已的閨女嫁給一個丑八怪,人家也是要選人的。
只不過兩人著實沒有緣分,陳博文一家一年多之前被人誣陷下放,這眼皮子淺的程玉東竟然第一時間就撇清了關(guān)系,干凈利索地斷了姻緣。
想到這里,王來娣也有些懊惱,要是那陳婉和她這玉東侄子成了該有多好,她也能和陳博文一家攀扯上關(guān)系了……
又是街坊鄰居又是親戚的,多少也能照顧一下。
聽說那陳博文平反回來雖然沒有回紡織廠當(dāng)廠長,但是還高升了,當(dāng)上大官了…
嘖嘖嘖,這事鬧的……
王來娣輕皺著眉頭看了看程玉東,又扭頭看向程明華,“玉東這是怎么了?”
此時的程玉東消瘦了很多,衣服皺皺巴巴,胡子拉碴的,滿臉的憔悴,那副金絲眼鏡背后的眼中都是血色,眼神深處還有一絲那不易被察覺的猙獰和怨毒……
聽到王來娣的話,程母抹了抹眼睛,程明華嘆了一口氣,又驚道,“哎,來娣姐,這個等會再說,你說的是怎么回事?那陳婉怎么回來了?他們一家不是都被下放了嗎?”
……
陳博文一家平反回來兩個月左右了,但是因為沒有去原來的紡織廠里上班,陳博文也沒有刻意大張旗鼓地張揚,所以那紡織廠里的人也沒有多少人知道陳博文一家平反了,現(xiàn)在又回到燕京工作了。
再加上陳博文現(xiàn)在的工作單位是在對外貿(mào)易部,和紡織廠一點關(guān)系都沾不上,他們不知道這個消息也正常。
只是王來娣雖然知道陳博文一家平反了,但是在回來的人中沒有看到陳婉,再加上當(dāng)時陳博文一家刻意的掩飾下,回來時的狀態(tài)并不怎么好,都是一臉憔悴、瘦骨嶙峋的樣子。
所以大家都猜測陳婉可能在那下放的一年中沒有挺過來,人已經(jīng)沒了。
這在當(dāng)時并不少見,經(jīng)歷過下放的人家,能活著回來一半都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了。
在他們看來,陳博文一家只沒了陳婉一個閨女,那真是很幸運了,畢竟只是沒了一個閨女而已,兩個兒子和孫子還在呢,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所以王來娣這才沒有過來和程明華一家說這個消息。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陳婉竟然沒有死,還好好的活著回來了。
王來娣腦袋里念頭一轉(zhuǎn),就想到了程明華這個遠房表弟,想到了程玉東這個不熟悉的侄子,這才急匆匆地過來報信……
雖然陳婉已經(jīng)有了孩子,但是萬一呢?
要是程玉東能夠和陳婉再續(xù)前緣,她王來娣一家是不是也能沾上一些好處?
……
三雙眼睛死死地看著王來娣,等著她把話給說清楚。
王來娣不疾不緩地又喝了一口酒,“你們別急,聽我慢慢說,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這一看到陳婉回來了,就馬上過來這邊了。”
王來娣又抬頭看了程玉東一眼,程玉東的眼角都抖了起來,顯然這個事情對他的沖擊有點不小。
“玉東,今天我在門口和人聊天,嘿,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王來娣不緊不慢地賣著關(guān)子,對面的程玉東心中氣得都想撕了她的嘴巴。
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程玉東強笑一聲,“難道是看到陳婉回來了?”
王來娣一拍手,“對,就是看到陳婉了。”
“我看到陳婉坐著一輛吉普車過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陳婉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他們還抱著兩個孩子,我后來碰到了陳博文,然后打聽了一下,陳博文說啊,陳婉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還生了孩子,兩個呢!!”
王來娣話剛說完,對面的程玉東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來,一臉狠色的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啪…”
玻璃杯瞬間炸裂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