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程序會不會有問題？收集到的數據是錯誤的？”邵亦波忍不住問道，

    “就是，在這樣的輿論風暴下，江南商城的銷量還增加了，這不科學呀！”王俊濤也忍不住問道。

    “我倒是希望我家的數據是錯的，可是我的技術員核查了一下數據，他們用手工查了100家銷量最高的店鋪，和昨天的數據進行對比，結果這100家店鋪的銷量全都上漲了！”李國慶無奈的說道。

    “那我明白了，肯定是江南集團的數據造假了！”邵亦波一拍大腿說道。

    “沒錯，肯定是這樣，黃鶴是一個非常要面子的家伙，他肯定不愿意別人看到自家的商城在我們的攻擊下銷量下降，所以就故意調高了銷售數據的顯示，好讓外人以為他們的情況沒有變化！”王俊濤分析道。

    大家紛紛覺得很有道理，應該就是這么回事沒有錯。

    “是呀！是呀！”王海也跟著附和道，不過他藏在墨鏡下的的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很想找個理由離開這里的樣子。

    “王姐，有你一個快遞，我給你放到休息室了，你回家的時候記得拿一下！”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包廂里面的聲音頓時沉寂了下來。

    同時在傳菜間里面，幾個女服務員的對話也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面。

    “你們兩位，麻煩過來一下！”李國慶眼珠子一轉，然后立刻說道，幾秒鐘之后，傳菜間里面的兩個服務員走了過來。

    “請問客人有什么吩咐嗎？”其中一位年紀大些的服務員問道。

    “我剛才聽到快遞的事情，你們是在網上買了東西嗎？”李國慶面色和善的問道。

    “這個……”兩個服務員有些忐忑，因為按照酒店的規矩，她們是不能在上班的時候聊私事的，更不能夠把快遞放進休息間的。

    “哦，你們不要誤會，我對網購比較感興趣，但是又沒有網購過，所以好奇想要問問看！”李國慶張口就來。

    “是的，這個快遞是從網上買的。”聽到李國慶這么說，兩位服務員放心了，其中一個點點頭承認道。

    “好，那么請問，你們是在哪家商店買的呢？”李國慶問道。

    “是江南商城的一家商店，具體名字我也不記得了，反正是一家賣方便面的店。我買了一箱康師傅紅燒牛肉面，才花40塊錢，相當于一包2塊不到，比市場上便宜了五毛錢左右！”這個服務員忍不住說道。

    她本來就是喜歡聊天的性格，現在有人主動詢問，她立刻就忍不住，像倒豆子一樣，把話全都給倒了出來。

    “……”聽到江南商城的名字，在場的幾人臉色同時一黑，邵亦波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怎么去江南商城買東西，難道最近沒有看新聞，那里賣的都是假貨嗎？”

    “看了呀，我就是看的新聞，才去江南商城買的！”服務員樂呵呵的說道“我看新聞上面說，江南商城的東西比超市里面都要便宜30%以上的價格。我聽了不相信，讓我兒子去查一下，結果發現真的便宜了那么多！”

    “我平日里在家總是沒有時間做飯，一碗泡面解決問題，現在一碗泡面能省5毛錢，一個月下來就能省30塊錢左右，實在是太劃算了！”

    “可是，那是有可能是假貨呀！”王俊濤瞪大了眼珠子“比市場上便宜那么多的價格，你們就不怕買到家伙嗎？”

    “當然不怕！”服務員笑了“我們看新聞上面的那個打假英雄王海先生接受采訪的時候說了，如果以后再在江南商城買到假貨的話，我們就可以立刻打電話向工商局舉報，就可以獲得假1賠3的補償。”

    “所以待會我打算把這一箱方便面仔細檢查一下，要是發現這家方便面不是康師傅的，我就可以獲得120塊的賠償了。”

    “你看，我買的方便面如果是真的，那我可以省12塊錢。如果我買的是假的，那可以倒賺120塊錢，這怎么看都是賺的嘛！”

    “…………”現場一片沉默，包廂里面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片陰沉，這位服務員發現自己似乎說的話似乎有些問題，因為是連忙道歉，然后就跑回傳菜間里面，不敢再多說什么了。

    “這一下我明白了，我算是明白為什么銷量不減反增了！”李國慶長嘆一聲道。

    “是呀，我也明白了，敢情我們在給別人打廣告呢！”邵亦波哀嘆了一聲，而王俊濤則憤恨的盯著王海，因為這個該死的主意，是他出的。

    是呀，他們三個都明白了，這突如其來的銷量增長，我還覺得是自己的功勞，或者說是王海上一次出的那個好主意的功勞。

    上一次王海出主意，用江南商城的超低價來質疑江南商城的質量，進而營造整個江南商城都是假貨泛濫的形象。

    這么做聽上去似乎沒有錯，可是在座的幾位都忽略了實際的問題。

    在座的這4個人，三個是老板，一個是打假英雄。老板不缺錢，他們對商品的品質更加看重。而打假英雄本身自然是對假貨不共戴天，所以他們本能的都認為，普天之下的老百姓和他們都一樣，更加看重商品的質量，會因為對商品質量存疑而厭惡某個平臺。

    可是他們忘記了，在2003年，老百姓要對每一塊錢都精打細算的年代，便宜才是硬道理，他們才不管你質量有沒有問題，只要東西便宜，這就足夠了。

    就拿幾年前那場震驚全國的假酒案來說，用工業酒精來兌散裝白酒，害得十幾個人失明，這起案子也引發了全國性的打擊假冒偽劣產品的風潮。

    但如果你仔細看這個案子的詳情的話就會發現，其實有好幾個消費者都是知道這個酒是用工業酒精兌的，因為老板自己也知道工業酒精有問題，所以在銷售前他都主動告訴消費者，說這是工業酒精兌的，有一定的風險，他們要是喝出了問題要自己負責。

    結果這些買家對此都表示無所謂，只要有比市場價便宜一倍以上的酒喝就行，至于質量，他們對質量才不關心呢，沒有酒喝才是大問題。

    這一點戰斗民族做的更加徹底，很多戰斗民族在買不起伏特加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選擇去引用廁所洗滌劑，或者是洗潔精這樣的東西，因為這些玩意里面有酒精，喝起來的味道和伏特加差不多，但價格卻比伏特加便宜了幾倍以上。

    至于這么喝會不會喝出問題，生命有沒有危險，他們才不管呢。

    當然了，大部分老百姓是不可能明知有可能導致失明還去喝工業酒精的，但是便宜的錢購買一些對于身體的傷害沒有那么大，或者質量高低本身并沒有什么損害的商品，又或者干脆就是品牌溢價的商品，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就好像你買一個包，兩個一模一樣的包，愛馬仕的要10萬一個，拼多多的只要10塊錢。

    從外觀上來講，兩個包差不多，從實用性來講，兩個包能裝的東西也一樣多，但可能愛馬仕的包可以用一年，拼多多的包用半年就壞了，那么你會買哪個包呢？

    差不多就是一樣的道理。

    當李國慶等人開始用價格差異巨大來宣傳江南商城的商品可能是假貨的時候，在老百姓眼中，最重要的不是有可能是假貨這一點，而是，TMD，這一包方便面居然比超市便宜5毛錢，我以前居然不知道從這里買，我簡直太傻了。

    于是乎，就出現了李國慶發現的，江南商城的銷量不減反增的詭異事實。

    也多虧了這是2003年，全國99%的老百姓對網購都是完全陌生，內心深處充滿了抵觸，所以大部分老百姓雖然心中涌出了想要網購的想法，可是沒有跨出這一步的意愿。

    只有少數的，行動力比較強的人，在得知這個更加便宜的渠道之后，主動的做出了嘗試。

    否則銷量就不是一天增加14%了，而是銷量一天直接增加1400%也不一定，畢竟沒有誰能夠扛得住便宜的誘惑。

    可是這事情放在李國慶三人的身上就特別的難受了，他們為了這一次的輿論戰爭，前前后后已經花了超過300萬的宣傳經費了，三家平分，每家各出100萬。

    這聽上去似乎不多，但是三家的家底也不厚實，結果300萬下來，敵人的銷量反而升高了，這讓他們的血壓也開始跟著要升高。

    于是乎，原本熱鬧的包廂陷入了長期的沉默之中，每個人都在抽著煙，都在思考自己的問題，唯一不抽煙的是王海，他在想著應該怎么脫身，自己不要被遷怒。

    現場的氣氛安靜的可怕，只有電視機不斷的傳來聲音。

    “我看，不如先把所有的宣傳撤掉，最少不能再花錢了，這是沒有意義的事情！”王俊濤開口道，現場三家網站里面，就數8848的情況最糟糕，現金流最低。

    之前為了公司的發展，還能勉強擠出血來，現在你再指望王俊濤掏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看也是，一步錯，步步錯，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邵亦波也這么說道，說著的時候，他還狠狠的瞪了王海一眼。

    “其實……好吧……”李國慶本來還想說再堅持一會兒，可是轉念一想，如果繼續堅持的話，這事情似乎也不會有太大的起色，畢竟輿論都吵到這份上了，觀眾卻似乎并不在乎這些東西，那還有什么搞下去的必要呢？

    “哎，打鐵還需自身硬，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走錯方向了！”李國慶感嘆道。

    “哼，現在來裝諸葛亮了，有意思嗎？”王俊濤冷哼了一聲，就準備直接離開包廂的時候，一直在播卻沒有人看著電視機里面，忽然傳來這樣一段話。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在接下來播出的JDFT節目中，我們將聚焦最近火熱的江南商城假貨事件，探尋這背后的真相，弄清這背后究竟有怎樣的故事！”

    “……”正在走出去的王俊濤，瞬間剎住了腳步，猶豫了一會兒，又坐了回去。

    一邊做還一邊向李國慶道“可以呀，手眼通天，都到Y視去了！”

    “沒有，這不關我的事，雖然我確實有朋友在Y視，可還沒有本事到左右JDFT這個欄目的地步！”

    “我也一樣，我也沒這本事！”邵亦波連忙說道。

    “這么說，這是央視自發搞出來的？”王俊濤自言自語道。

    “哎，我看這是一件好事，咱們不花一分錢，Y視就主動下場了。有了Y視的背鍋，這回江南商城總要銷量下降吧！”邵亦波道。

    “那可不一定，萬一更多人看到了低價，然后跑過去買東西，那就搞笑了！”王俊濤冷哼一聲道，不過大體上，大家臉上還是掛著笑容的，畢竟Y視都插手報道了，這總不應該是壞事吧。

    不過李國慶的臉上卻不同，他似乎一直都在思考某個問題，然后向一旁的王海道“王先生，您調查過那家店鋪嗎？”

    “啊？哪家店鋪？”王海下意識的反問道。

    “……”李國慶不說話了，王海這模樣，就表明他根本沒有關心過這家店鋪的問題，這讓李國慶心中的不安更加劇烈起來。

    之前一個星期中，不管輿論多么激烈，可是Y視沒有下場發表過任何評論，甚至連一絲相關的新聞都沒有，好像這件事情與他們無關一樣。

    一開始李國慶以為是他們沒有給Y視作工作的原因，所以Y視不搭理他們也是正常的的。

    可是現在Y視突然插手，還直接就是這樣的重磅節目，這怎么看都不像是來落井下石，反倒像是雪中送炭，逆轉乾坤的。

    當然了，李國慶也是這樣擔心，逆轉的可能性還是不高的，李國慶也實在想不出有什么會導致逆轉的可能性，直到節目播出，李思思出現在電視畫面中位置。

    “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你們好，我們現在位于烏魯木齊市的老城區，隨著我國打擊制假售假等假冒偽劣產品的力度不斷加大，很多假冒偽劣產品都銷聲滅跡，不過最近又有一個熱度極高的假冒偽劣產品的相關消息，本著調查事實真相的目的，我們攝制組特意來到了烏魯木齊，希望能夠找到這家名叫娜扎家的牦牛肉的網絡店鋪，看看這家店鋪的具體情況如何！”

    “根據記者得到的一張快遞單，我們找到了這家店鋪的發貨地址……”

    “果然是Y視，出手就是不同凡響，直接就把這家店鋪的詳細信息給拿到了！”邵亦波感嘆道，之前雖然各種新聞報道也非常的火熱，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家媒體能夠找到這家店鋪在現實中的消息，江南集團也非常干脆的表示，他們的消息只會交給執法部門，不會交給任何媒體機構。

    結果Y視一來，一切就迎刃而解，輕輕松松的找到了詳細的信息。

    這個時候眾人臉上還是帶著笑容的，很快他們就笑得更加開心了，因為記者先去有關單位查詢營業執照，生產許可證，生產單位等等相關信息，結果全都是查無此人。

    如此一來就直接從法律層面上證明了，這些牦牛肉干的的確確是三無產品，這對所有人來說無疑是一劑強心針，同時對于江南集團來說也是一記重錘。

    只是接下來，他們就有些笑不出來了，因為新聞里面播出了娜扎家一家全家自殺的新聞，這讓剛才還笑著的眾人臉上瞬間僵硬無比。

    “完了，這家店鋪黑不了了！”邵亦波仰天長嘆道，這家店鋪一家居然自殺了，雖然好像沒有死，他們也確實犯了法，但都不可能再糾結這些東西了，畢竟人家都要拿命來償還了。

    “她們怎么就為了這么一點小事走極端呢？你們說這會不會是江南集團的陰謀？”王俊濤提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不管是不是陰謀，都沒有任何意義了，沒有人還敢深入調查這件事情！”李國立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要無疾而終了，我們白白花了上百萬，結果人家開開煤氣，就全部解決了！”

    “是呀！還是他黃鶴厲害！”李國立紛紛感嘆黃鶴厲害，但他們沒有想到，更厲害的東西還在后面。

    接下來，因為他們一家還在ICU里面搶救的關系，所以記者著重采訪附近的鄰居，然后借這些鄰居的嘴巴，完整的勾畫出了娜扎一家的情況。

    父親是因公殉職的公安。

    母親是下崗職工，還體弱多病，無法從事重勞力。

    家里有三個女孩要養大，僅僅只有一個大專畢業，另外兩個還在讀書。

    是大專畢業的那個，一心一意要開網絡商店，然后帶著一家人試圖脫貧致富。

    等到采訪完了鄰居，攝制組得知了一家四口蘇醒的消息，然后就去病房門口探訪，結果就居然遇到了江南商城的總裁冷芷若。

    不過冷芷若并沒有接受任何的采訪，她只是在鏡頭面前陪著病人說了一會兒話，然后送了一些東西，就轉身離開了，接下來是攝制組對一家四口的采訪。

    才她們微弱的聲音中，更加詳細的情況被勾勒出來。

    原來姐姐大專畢業之后去深圳那邊打工，可是卻被人騙光了身上所有的積蓄，最終不得不在救助站的幫助下狼狽回家。

    姐姐因此而患上了社交恐懼癥，長達半年的時間里面都無法出門，也因此迷上了網絡和電腦，經常去隔壁鄰居家上網。

    然后姐姐就發現了一條新的生意，在網絡上面開商店的。

    因為媽媽的姐姐嫁給了牧民，而這個牧民有數百頭牦牛，但是牦牛肉不一定都能夠賣掉，于是全部都制作成了牦牛肉干，儲存在家里面。

    姐姐想到自己在廣東深圳那些地方看到牦牛肉干的價格非常昂貴，將近60元一斤左右，但是自己舅舅的牦牛肉干賣給收購商，價格才僅僅15元一斤，中間有高達45元的差價。

    于是姐姐就有了利用網絡商店來銷售牦牛肉干的想法，恰好這個時候她看到了江南商城的招商，于是他主動打電話給江南商城，沒想到江南商城主動派人上門來幫助她做網店開業的各種前期準備。

    最后在花了半個月的時間說服家里面所有人之后，姐姐拿出自己父親剩下的最后一點撫恤金，購買了一臺二手電腦，再在家里面裝了一根網線，就開始經營網點了。

    姐姐也坦言，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申請過營業執照，也沒有考慮過牦牛肉干的生產許可證的問題。

    因為在姐姐想法里面，這些牦牛肉干不是工廠生產的，而是自己的親戚制作出來的，似乎和生產許可證沒有什么關系。至于營業執照，江南商城的工作人員倒是提醒她去辦了，但是她因為害怕社交，不敢出門，所以就一直沒有去辦。

    而江南商城那邊看她家里情況非常艱難，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允許她的店鋪先開業，可是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到營業執照才行。

    她就這樣懵懵懂懂的經營了大半個月的時間，結果意外的成為了全商城牛肉干分類銷量的冠軍，日銷售牛肉超過了200公斤，半個月的時間就賺到了之前4個月的工資，這讓她有些忘乎所以了。

    同時，因為他賣的牛肉干確實是自家用新鮮的牦牛肉曬出來的，在衛生和安全上都沒有任何問題，所以一直沒有遇到有關三無產品的投訴，讓她天真的認為就算沒有這些東西也可以正常經營。

    最終，這個錯誤還是被消費者發現，她第一時間就申請去補辦經營許可證和生產許可證，但是這些東西短時間內根本下不來。

    網上有無數的人對她進行辱罵不說，更重要的是，有好多人向她發出了退1賠3的要求，而江南商城也關了她的店，同時要她履行退一賠三的法律責任。

    可如果真的賠錢的話，她半個月內賺到的錢全部要賠光不說，甚至還要把家里的房子給賣掉，才能夠勉強完成賠償。

    于是一家人想不開，就開了煤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