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恰在這時，傅斯杰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冷不丁聽見傅斯年后面的那幾句話，小臉上頓時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詫異，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脫口而出：“大哥！原來……原來這輪椅是你自己做的？”
他頓了頓，腦子里飛快地轉著，今天在地里干活的時候，隱約聽到大人們議論的零星話語，立刻串聯了起來，小嘴張得更大了！
“那……那村里人都在說的，在村口大隊部做的那些輪椅，也是……也是你組織的？”
剛才看到新玩意他關顧著興奮，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
在他的認知里，大哥搞實驗，帶領大家修水渠已經非常厲害了。
可沒想到，大哥不光能帶著大伙兒干地里的大事，竟然連這么精巧的手藝活也會？還能組織全村人一起做？
他一直以為，像這么厲害又巧妙，能讓不能走路的人自己走的東西，肯定是大哥從外面買回來的稀罕貨。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大哥自己琢磨、自己做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傅斯杰看向大哥的目光，瞬間變得崇拜又震驚。
“大哥，你……你也太厲害了，你怎么什么都會啊？”他眼睛亮得驚人，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傅斯年看著他這個樣子，噗嗤一聲笑了，伸手揉了揉小杰柔軟的發頂。
“哪有你說的這么神奇？什么都會？”他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大哥也是普通人，就是遇事多琢磨了一些。”
“這個啊，看著新奇，其實道理弄明白了，做起來倒也不難。等你再長大些，手上更有勁了，也能做得住的時候，大哥可以教你。”傅斯年帶著鼓勵的口吻說道。
“大哥，真的嗎？真的可以教我？”小杰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快點長大，到時候跟著大哥好好學！”他抑制不住地原地蹦跳了一下，清脆的童聲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興奮。
傅斯年看著他歡呼雀躍的樣子，臉上笑意更深，卻也沒忘了正事。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認真：“嗯，你說的對，想學手藝確實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快些長力氣，長個子。不過……”
他話鋒一轉，從褲兜里小心地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張。
紙張不大，上面用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卻工整的字跡和簡單的圖形。
他將紙展開，遞到了小杰面前。
小杰湊近了些，看著紙上那些對他有些陌生的數字和符號，懵懂地問：“這是……什么？”
“想學做東西，光是長個子可不夠。”傅斯年的聲音平穩，帶著幾分引導：“你的數學，還有認字也不能落下，更不能忘記，這些是基礎。”
“這是我畫的一些簡單圖樣，還有幾個計算題。”傅斯年指著紙上的內容，耐心地解釋：“這些題目都不難，這幾天，有空閑的時候，你可以自己先看看，試著算一算，要是哪里看不明白，或者算不出來的，就記下來，隨時問我，或者問爸都可以。”
傅望山接受到兒子的眼神，也鄭重地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問我就行，這些題目爸都會，我可以教你。”
頂著壞分子的帽子，傅家的子孫后代根本上不了學校。
當一個文盲，將來一輩子都只能困在土里。
小杰還小，哪怕只是多識幾個字，多會幾道題，多看懂一張圖，有他在旁邊帶著，將來興許就能多一條活路，多一分選擇的可能。
把輪椅送出去后，傅斯年惦記著養豬場自動設備的事情，不再耽擱，轉身就出了院門，沿著村里的土路，邁著大步，徑直朝村子東邊的坡地上走去。
養豬場建在半山坡，那里相對開闊，通風良好，距離村子不遠，但爬坡需要些時間。
他的步子邁得又大又穩，眼看就到養豬場。
就在這時，身后坡下，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帶著明顯急切的呼喊聲，“傅斯年！傅斯年！等等！快等等！”
傅斯年腳步一頓，詫異地回身望去。
只見王村長正從坡下急匆匆地趕來，顯然是一路小跑上來的。
等跑到傅斯年眼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都憋紅了，張了張口，想說話，卻一時氣都沒有喘勻，只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連話都說不出來。
“王村長，你慢點，別急，先喘口氣。”傅斯年連忙上前一步，扶著他的胳膊讓他在一旁的石頭上做下來，輕拍他的背部，替他順氣。
王村長擺了擺手，又急促呼吸了幾下，這才勉強順過氣來。
他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露出幾分自嘲，“唉，不服老不行啊，這才多遠的距離，我從村口一路小跑過來，竟然喘成這個樣子！”
他嘴上感慨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把抓住傅斯年的胳膊，拉著他就往山下走。
“不說這個了，斯年，快，趕緊跟我回大隊部！”王村長語速飛快地解釋了緣由：“鎮上百草堂的魏大夫過來了，現在就在大隊部等著呢，快！咱們不能再耽擱了！”
“魏大夫？”傅斯年心頭一跳，腳下順著王村長的力道往回走，腦子卻飛快地轉著。
沒記錯的話，現在村口庫房制作的輪椅，其中有一部分就是百草堂的。
這個時候魏大夫親自過來，難道是……輪椅出了什么問題？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傅斯年壓了下去。
沒人比他更清楚，他做的輪椅質量如何。
從選料到榫卯，從打磨到組裝，每一道工序他都盯得死死的，用得都是村里能找得到的最好、最干爽結實的木料，關鍵部位還特意加固過。
交付前，他也反復檢查過，絕無偷工減料或者明顯的瑕疵。
他可以肯定的說，只要正常使用，用個五六年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王村長。”傅斯年忍不住張口詢問：“你知道這個時候魏大夫突然過來，是有什么要緊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