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
秦主任的眉頭緩緩松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姜婉和王村長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
姜婉張口說道：“主任，要不這樣，咱們先推出試試？讓用著的人自己說好不好，是好是賴，讓事實說話。”
秦主任接過話頭，“怎么推出？定價多少？”
既然要推出去讓人試試，總要拿出個章程才是。
衛生院沒有成本卡著，他們是不怕的，主要看姜婉這邊。
王村長的目光，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落在了姜婉身上。
他對這些東西實在是不懂，關鍵時候還得姜婉拿主意。
姜婉臉上沒有太多波瀾，顯然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秦主任，既然是試試，是為了看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大家能不能接受，那咱們的步子不妨邁得再實一點。”
頓了頓，她說出最核心的想法：“第一批先定十個用戶，我們石坪村來承擔成本，免費提供，免費指導大家怎么用！”
“你看這樣行不行？”
“免費？”秦主任身體微微前傾，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對，免費。”姜婉語氣堅定。
“我們拿出十把輪椅，其中六個，我們想直接贈送給在鎮衛生院里，最需要，也最合適使用的住院病人。比如那些術后行動不便的，或者年老體衰，如廁困難的。”
“放在衛生院用，有幾個好處。第一，有醫護人員指導，使用難度降低，也能及時觀察效果。”
“第二，病人和家屬集中，好與壞反饋來得快，也傳得廣。”
“第三，這等于是一個示范窗口進行展示，效果立竿見影，能盡快地把坐便器的名聲和用處打出去。”
秦主任聽著，眼神越來越亮。
不得不說，這個考慮非常周到。
衛生院確實是最佳的宣傳和驗證場所。
姜婉話鋒一轉：“剩下的四個，我們想贈給迫切需要的鄉親們。這是為了長久打算，他們在家里日復一日的使用中，能檢驗出這東西在真實家庭環境下的耐用性。”
“也會遇到最實際、最瑣碎的問題。”
“他們的長期感受，才是決定這東西能不能真正扎根下去的關鍵。”
王村長忍不住點頭：“對！衛生院是急用，看短期效果，村里是常用，看長遠口碑，這樣一來，兩頭都顧上了！”
秦主任心中贊嘆，姜婉這姑娘，不僅有點子，還有縝密的推行方法。
短期效應和長期驗證相結合，考慮得相當周全。
“好！這個分配思路很好！”秦主任當即肯定，“就按你說的辦，衛生院的六個，我去協調，和院長打個招呼，隨后讓護士選出最適合的病人。”
秦主任略一沉吟，張口詢問：“萬一病人用得好，宣傳得到位，大家都來問價格，到時候說多少錢合適？”
“坐便器制作的初衷，就是想讓鄉親們都能用得上，用得起。”姜婉接過話頭，語氣誠懇而堅定，“所以定價的話，絕對不能高了。”
“要得多的話，成本價可以控制在五塊錢。”
王村長猛地瞪大了眼睛，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他原本心里盤算著，這東西用料實在，做工簡單不費勁，要個兩三塊錢就頂天了，沒想到啊，婉丫頭張口就要五塊錢！
這次他們做了多少個坐便器來著？
好像是一百個？
一個五塊錢！
那一百個就是……
就是五百塊錢？
天哪！
他現在怎么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秦主任在心里快速換算了一下，成本五塊錢一個的坐便器和十八塊錢的輪椅比起來，根本沒有可比性！
這個價格差距也太大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坐便器上漲的空間大。
“行，那就先定五十個坐便器，隨后看看打出的反響再定其他的。”
秦主任拉開抽屜，從里面取出合同。
“我先給你寫合同，一會讓小劉帶著你去驗貨。”
說話的功夫，合同也寫好了。
姜婉接過秦主任遞來的合同，仔細看了看，確認沒什么問題，這才在下面簽上了石坪村的村名。
眼見姜婉也簽好了合同，秦主任把話題又引回正事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帶著關切。
“姜婉同志，這第一批五十個坐便器，你們大概什么時候能交貨？”
石坪村的東西，質量秦主任是放心的，唯獨這供貨速度，一直是塊心病。
沒辦法，都是手工活，精細是精細，就是快不起來。
“坐便器由于其制作方法相對簡單，今天就能交貨！”姜婉的聲音清晰肯定。
“五十個……今天都能交貨？”秦主任下意識地又確認了一遍。
這可是五十個，不是五個啊！
往日里衛生院訂做輪椅，僅僅是三十把，差不多等了七天的時間，這還是石坪村提前交貨的前提下。
坐便器雖說看著比輪椅簡單，但也是正經木工活，五十個的量，一天交齊，總覺得有些不太相信。
王村長看出秦主任的難以置信，黝黑的臉上綻開笑容，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實誠：“秦主任，婉丫頭說的都是真的！”
“咱們村的木匠這些天都沒閑著，白天黑夜地趕工。”
“料是早就備好的，人手也足，這不，緊趕慢趕，總算趕制出來。五十個，妥妥的，一會就能和我們去驗貨。”
秦主任肯定地點點頭，語出驚人道：“對了，輪椅再給我做一百個！”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一百個輪椅？”姜婉率先反應過來，語氣帶著確認，“秦主任，這可不是小數目。我說話有些直，但也是為了咱們衛生院考慮。”
“以咱們目前的貨量來說，衛生院這邊能吃得下這么多嗎？”
提到這個問題，衛生院秦主任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姜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
“咱們合作這么多次，也算是老熟人，我也就不瞞你了。”
“光靠我們衛生院一家，的確是吃不下。”秦主任伸手指了指房頂，“我們還要往上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