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王村長說的,姜婉也愣住了,她光顧著考慮管理和效率,倒是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
眼下這個年景,石坪村的糧食都是從外面購買的,他們村里也沒有了!
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問題已經擺在這里,慌張和后悔都無濟于事。
“村長,你先別急,咱們一起想辦法。”
姜婉沉思一會,小心翼翼地詢問:“賬上還有錢吧?實在不行,咱們拿錢去買糧。”
“拿錢去買糧?”
王村長瞪大了眼睛,聲音因震驚而略微提高,擔心引來村民的好奇,又趕緊壓了下去。
“這……這得多少錢啊?還有,咱們買啥糧合適啊?”
與王村長焦急的反應相比,姜婉倒是顯得冷靜許多。
“不管要花多少錢,管飯這件事,昨天咱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親口承諾的。話既然說出口,總不能說話不算數?”
“至于糧食,就買最便宜的粗糧就行。玉米面、高粱米什么便宜買什么,今年年景不好,能填飽肚子是第一位的,誰還會不識好歹挑挑揀揀?”
“更何況,咱們村里自己人,平日吃的,不也就是這些嗎?”
“我知道在黑市賣糧食的韓衛東家在哪里,我去找他買糧食。”說著,姜婉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猶豫。
王村長小跑兩步追了上去,“婉丫頭,你……你還忘了一樣東西!”
姜婉停下腳步,轉身一臉不解
“啥東西?”
王村長跑到她跟前,手有些顫抖地伸進衣兜里掏了又掏,終于摸出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手帕緊緊包著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將布包展開,一層,兩層……
露出里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兩張大團結。
“我也不知道錢夠不夠,你先都拿著。看這年景,往后的糧食可能會越來越貴,越來越難買。”
他抬起頭,目光殷切地看著姜婉,“這些,你先都拿著去,盡量……盡量多買些能存放的粗糧回來。”
迎著王村長擔憂而期盼的目光,姜婉斬釘截鐵說道:“村長,我明白了。你放心,這錢每一分我都花到刀刃上。”
姜婉將錢仔細收好,抓緊時間往韓家莊走去。
去韓家莊的路不算近,姜婉架著牛車,一路疾行,額上很快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緊趕慢趕,到韓家莊的時間還算早。
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前走,在一處稍顯破敗的院子前停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不大一會,開門的正是韓衛東。
看到姜婉過來,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詫異。
“姜同志,這個時候,你怎么過來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姜婉身后,確認沒有旁人,懸著的心微微松懈了幾分。
“韓同志,我能先進去說嗎?”姜婉伸手指了指院里。
“當然可以。”他側身我那個旁邊讓了讓,順手將虛掩的院門完全打開,“姜同志,快請進,院里說話方便。”
姜婉點點頭,牽著牛車進了韓家的院里,將牛車停在墻角不礙事的地方。
韓衛東引著她在一個干凈的樹墩上坐下,他自己則是轉身快步進了灶房里,不多時,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走來了出來,缸口還冒著絲絲熱氣。
“走了遠路,喝點水,潤潤嗓子。”他將搪瓷缸遞了過去。
“謝謝。”姜婉雙手接過。
在院子里,四下無人,倒也不怕談話被人聽了去,姜婉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坦誠又急切。
“韓同志,我今天來,還真是有一件事要求你幫忙,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糧食?”
“我們村里的糧食不多了,想找你買點糧食回去應急。”
她看著韓衛東,眼神里滿是懇切和無奈:“我們知道現在糧食金貴,門路也緊。可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冒昧找到你這兒。”
“不拘什么粗糧,玉米面,高粱米,黑面,只要能填飽肚子,讓我們把這幾天的難關渡過去就行。”
“價錢,咱們按規矩來,絕不叫你為難。”
韓衛東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了些。
“糧食……倒是有一些門路,不過,姜同志,你也知道的,現在這光景……糧食的價格比之前高出一倍……”
韓衛東的意思,姜婉聽明白了。
有貨,但價高。
在決定來找韓衛東之前,她和王村長已經對糧食的高價有了心理準備。
“價錢,我們都懂的。只要東西實在,不摻假,其他的,我們都認!”
韓衛東見姜婉態度堅決,張口報出了實價:“既然姜同志這么爽快,我也給你個實在價。算起來,糙米是眼下最便宜,也最頂餓的,一斤糙米,現在的行情是三毛五。”
放在平常年景,這個價格簡直是天價。
但在當下天氣大旱,地里收成減半的情況下,這個價格算不上頂高,但也絕對不便宜,足夠讓許多人家望而卻步。
姜婉在心里快速計算著,王村長給的兩張大團結,如果全買成糙米,能買五十七斤糙米。
這些糙米摻上紅薯干、野菜,省著點吃,勉強夠二十來個人吃上七八天,能把眼前的交貨期撐過去。
這個數目,甚至比她預想的黑市價還要略低一些。
“行,給我來二十塊錢的。”姜婉把兩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韓衛東接過錢,確認無誤,小心地揣進懷里。
他沒有立刻去拿糧食,而是叮囑了姜婉一句:“姜同志,你先在這里坐會兒,喝口水,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轉身快步進了灶房一趟,姜婉聽到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似乎是在挪動什么東西。
不一會,韓衛東出來了,手里多了一桿杠秤和一個半舊的麻布口袋。
他沒在院子里停留,而是朝著門外走去。
姜婉會意,知道他是去找放貨物的地方。
她沒有跟過去,只是坐在樹墩上,安靜地等著。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韓衛東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分量不輕的大麻袋走了進來。
“姜同志,咱們過一下秤,你看看數量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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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有貨,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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