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美玲說到這里,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聲音哽咽。
“醫生檢查了說,她這是營養嚴重不良,再這么下去,別說孩子,大人的命都懸了。為了保住咱們陳家的這個根苗,醫生建議直接住進了衛生院的重癥監護室,二十四小時盯著,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她偷偷抬眼,看到陳老爺子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陰沉沉的樣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準他的心思。
“所以……所以為了孩子著想,醫生說,一時半會兒不讓出來,更不能見風,免得動了胎氣。”
說完這番話,吳美玲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整個別墅客廳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陳老爺子沉默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地、極輕地,點了點頭。
吳美玲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落回了原處。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的冷汗幾乎浸透了真絲襯衫,緊緊地黏在皮膚上,又冷又膩。
糊弄過去了。
只要能先穩住眼前這個老頭子,只要能給自己爭取到時間,她就一定有辦法找到肖珊,把這個天大的窟窿補上!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完全松懈下來,陳老爺子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了,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哪家衛生院?”
吳美玲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市里最好的市衛生院。”她硬著頭皮報出了一個名字。
“帶路。”
陳老爺子吐出兩個字,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用力,作勢就要站起來。
吳美玲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大伯!”
她慌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臂,“不行啊!醫生千叮萬囑,監護室是無菌環境,絕對不能探視的!萬一……萬一驚擾到肖珊,動了胎氣,這責任誰也擔不起啊!”
陳老爺子聞言,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再堅持要去,而是緩緩地、重新坐回了沙發里。
吳美玲見狀,以為自己的理由起了作用,心中暗喜。
可下一秒,陳老爺子卻將拐杖往旁邊重重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嚇得她渾身一顫。
“阿彪。”老爺子頭也不回地朝門口喊了一聲。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黑衣保鏢立刻走了進來,恭敬地垂首:“老爺。”
“去,把海市最好的私人醫生團隊給我請過來。”
陳老爺子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吳美玲的臉上,“我陳家的骨肉,什么時候輪到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他看著吳美玲瞬間褪盡血色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既然醫院不方便,那就把人接回來。家里地方大,把整個醫療團隊都搬進來,也綽綽有余。”
吳美玲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這個謊,兜不住了。
陳老爺子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眼神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眼睛。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金表,下了最后通牒。
“美玲,我給你時間。”
“天黑之前,我要么在衛生院的病床上看到人,要么,你讓她完完整整地站在這里見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墓碑,狠狠砸在吳美玲的心上。
“你自己,選一個吧。”
陳老爺子的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美玲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她眼睜睜地看著陳老爺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杯蓋與杯沿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她的心上。
“怎么,選不出來?”
陳老爺子呷了口茶,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吳美玲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眼前這個滿頭銀發,卻依舊掌控著整個陳家帝國的男人。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后的體面。
“大伯,您這是在逼我。”
吳美玲的聲音干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她試圖用“大伯”這個稱呼喚起一絲情分,哪怕只有一絲。
“肖珊懷的是陳家的骨肉,是富強的第一個孩子。她現在身體虛弱,情緒不穩,醫生說要靜養。您這樣興師動眾地把她從醫院帶出來,萬一動了胎氣,這個責任誰來負?”
她的話說得又急又快,既是解釋,也是質問。
陳老爺子終于放下了茶杯,動作不疾不徐,杯底落在紅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他抬起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第一次正視吳美玲。
“責任?”
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近 乎殘忍的弧度。
“我只知道,我把人交給你,你就該讓這個孩子順利降生,這才是你的責任。”
陳老爺子身體微微前傾,明明是坐著,卻帶給吳美玲山一般的壓迫感。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吳美玲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她明白了,陳老爺子根本不在乎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甚至不在乎肖珊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陳家的臉面,是他不容置疑的權威。
吳美玲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心里的防線在寸寸崩塌。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孤注一擲地說道:“放心,我會讓孩子順利生出來的。”
陳老爺子只是緩緩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我不管你跟誰斗,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結果。”
他走到吳美玲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吳美玲,你別忘了,你今天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我能給你,也就能……全部收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帶著管家和一眾黑衣保鏢,徑直朝別墅大門走去。
“天黑之前,別讓我失望。”
冰冷的話語隨著大門的關閉,被徹底隔絕在客廳里。
客廳里恢復了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吳美玲僵硬地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幾秒后,“嘩啦”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