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的心跳平穩(wěn)，靜靜觀察著。
只見云晚伸出手，指尖剛剛觸碰到杯壁，卻頓住了。
透明的玻璃杯，水位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縮回了手。
透過寬大的化妝鏡，清晰地看向倒映在鏡中的、坐在沙發(fā)上的云疏。
云疏正低頭看著手機，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樣。
“小疏。”
云晚的聲音平靜地叫了一聲。
云疏抬起頭，從鏡中對上云晚的視線，臉上立刻揚起甜甜的笑：“姐，怎么了？”
“幫我換杯水。”
云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秒。
盡管她極力控制，但眼角細微的抽動還是泄露了那一閃而逝的慌亂。
她放下手機，站起身，“為什么呀？這水我剛倒的，還溫著呢。”
云晚依舊通過鏡子看著她，目光沉靜，“這杯水，被人動過了。”
她微微側(cè)過頭，視線終于離開鏡中的倒影，直接落在云疏臉上，那雙清艷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一切。
“剛才你一直在房間。”
“是誰做的，你看到了嗎？”
化妝室里明亮的燈光下，云疏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云晚的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牢牢罩住。
她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但臉上卻擠出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哎呀！姐，你說這個啊！”
她幾步走到化妝臺前，伸手拿起那杯水，語氣變得輕松又帶著點調(diào)皮。
“是我啦！我看你最近為了比賽和公司的事太累了，臉色都有點差，就偷偷放了片維生素片進去，想給你補充點營養(yǎng)，給你個驚喜嘛！”
她晃了晃水杯，里面的水輕輕蕩漾。
“你看，都化完了，無色無味的，我還以為你看不出來呢！”
云晚沒有說話。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云疏，眼神里沒有相信，也沒有不信，只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嘴角似乎還含著一縷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zhì)問都更有壓迫感。
云疏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姐……你要是不信……”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忽然變得堅決，甚至帶著點被誤解的賭氣。
“你可以把這杯水拿去化驗！我現(xiàn)在就跟你去找人檢測！”
云晚還是不說話，只是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些許，仿佛在說“哦？是嗎？”
云疏與她靜靜對視了兩秒。
忽然，她仰起頭，端起那杯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下去！
幾秒鐘的時間，一杯水被她喝得干干凈凈。
她將空杯底朝下，示意給云晚看，因為喝得急，嘴角還沾著一點水漬。
“姐，這下你總該信了吧？”
她喘了口氣，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眼神帶著點委屈和如釋重負。
“我自己都喝了，真是維生素！難不成我還會害我自己呀？”
云晚的目光從空杯子，緩緩移到云疏臉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情緒依舊難辨。
她忽然淺淺一笑，如同春風(fēng)拂過湖面，打破了之前凝滯的氣氛。
“原來是這樣。”
她語氣溫和，仿佛剛才的質(zhì)疑從未發(fā)生。
“辛苦了。不過下次別放了，我喝水就好。”
她轉(zhuǎn)過身，重新面對鏡子，拿起一支口紅，開始專注地勾勒唇形。
仿佛剛才那場暗流涌動的交鋒，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云疏看著鏡中云晚平靜的側(cè)臉，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一點點松弛下來。
后背的涼意卻久久不散。
她這位姐姐，遠比她想象中還要難以對付。
云疏走到飲水機旁，重新接了一杯水，輕輕放在云晚手邊。
心里在想，這房間里也沒有攝像頭，她到底是怎么知道水杯被動過的？
心里實在好奇，終于還是問出來：“姐……你剛才，是怎么知道我碰過你的水杯的？”
她緊緊盯著鏡中云晚的側(cè)臉，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些許端倪。
云晚正拿起一支極細的眼線筆，小心地勾勒著眼尾。
化妝師有時候過于追求舞臺效果，會化出她不喜歡的妝，她喜歡自己隨便弄弄。
聽到問題，她動作未停，只是透過鏡子，對上云疏探究的目光，忽然彎唇笑了笑。
“我并不知道啊。”云晚的語氣輕松，“我開玩笑的。”
她放下眼線筆，轉(zhuǎn)過身來，正面看著云疏，眼神里帶著幾分戲謔。
“沒想到，你真的碰過了。”
云疏的心猛地一沉。
開玩笑？
這話半真半假，讓她完全摸不透云晚的真實想法。
是早就看穿了她，還是真的只是巧合下的試探？
這種不確定感比直接的指責更讓她心慌。
云晚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繼續(xù)開口，聲音溫和：
“那么，你告訴我放了維生素……”
“這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種試探？”
云疏瞳孔微縮，下意識地避開了云晚的視線。
云晚卻不給她躲閃的機會：
“你想試探什么？”
“試探我對你的警惕心，到底有多高？”
“看看我這個半路認回來的姐姐，是不是個輕易就會中招的蠢貨？”
“我……”云疏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fā)干。
在云晚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視下，她感覺自己那些小心思無所遁形。
她抿了抿唇，迎上云晚的目光，語氣里帶著點豁出去的執(zhí)拗：
“是！我就是想試探！”
“我想知道，如果我真想下手，你會不會毫無防備……”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復(fù)雜情緒。
“我也想知道，能被爺爺選為繼承人，被那么多人護著的你……到底有多厲害？”
云晚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直到云疏說完，化妝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幾秒后，云晚輕笑。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過云疏額前的一縷碎發(fā)，動作輕柔，卻讓云疏渾身僵硬。
然后，云晚用閑聊的、卻讓云疏毛骨悚然的語氣，緩緩問道：
“小疏，那如果你剛才放進去的，不是你說的維生素……”
“而是二叔交給你的那種藥。”
她頓了頓，觀察著云疏瞬間煞白的臉，一字一句地問：
“你說，會有什么結(jié)果？”
“是讓我當場斃命，還是生不如死？”
云疏手一抖，手里的水杯差點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