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破軍眼眸瞪大。
圣旨之上,并未說讓他們放棄云天江,放棄鎮壓赤淵龍君。
但的確是讓他,還有江北,以及天軍大人立刻回皇城!
皇城……究竟出了什么等驚天變故?
“蕭副天軍,請吧。”
高進忠拂塵輕擺,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江北走到蕭破軍身側,目光掃過圣旨內容,心頭微動。
召段擎蒼和蕭破軍回京議事尚在情理之中,但竟連他也被點名召回?
為什么?
他心中疑云密布。皇城究竟出了什么變故,或是做出了什么決策?
這高進忠不過是個傳令太監,想必也不知情。
蕭破軍嘆了口氣,暗中對江北傳音道:“這圣旨的確是真的,沒有錯,圣旨不可違,我們便去皇城看看吧,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一有不對……立刻回來!”
“好。”
江北簡短回應。
從云州到皇城,以他們的速度不過一日路程,耽誤不了什么。
他同樣想知道,皇宮究竟在打什么算盤,為何要將他卷入其中!
“我們走!”
蕭破軍一聲令下,眾人調轉方向,直向中州皇城疾馳而去。
……
皇宮之中,御花園內。
曹玄負手立于奇石旁,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幾名隨侍官員與親衛遠遠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喘。
“江北,又是江北!!”
曹玄突然爆發出一聲低吼,身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自曹鈞被殺后,他立即派出羅峰、屠堂三和陰七娘前去復仇。
豈料這三名得力手下竟一去不返,全數折在江北手中!
當時蘇鳳要求他繼續派人追殺,卻被他斥退。并非他不想報仇,而是江北的實力遠超預期,不能再做無謂犧牲。
要出手,就必須有十足把握!
但當時蘇鳳不樂意了,說他不為兒子報仇,她就自己去。
曹玄本以為只是個玩笑話,沒想到她竟真帶著弟弟殺到云州。結果……虛空鶴帶回了二人被江北當場擊斃的噩耗!
得力干將、親生兒子、結發妻子、武圣小舅子……他曹玄一大家子,竟被江北一人拆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轉頭,鷹隼般的目光刺向身旁一位深藍官袍的心腹,聲音嘶啞:“高進忠人呢?!那江北小兒,可帶來了?”
官員渾身一顫,連忙躬身:“回……回巡撫大人!高公公今晨天未亮便持旨前往云州,此刻應在返程途中。江北想必……很快就能入宮覲見!”
“入宮?哼!”
曹玄從鼻間發出一聲冷笑,眼中殺意更盛,“到了宮中,本官定要好好向首座大人說道說道這位‘潛龍鎮使’!無法無天,殘殺朝廷命官家屬、屠戮宮中武圣,簡直狂悖至極!真以為天軍司能護他一世?!”
他頓了頓,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面色陰沉如水:“不過……也只能等那件‘大事’商議之后了。也不知以那小子的猖狂脾性,會不會點頭。”
這時,另一位親信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低聲道:“大人息怒,其實……已經有人按捺不住,要替大人出手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北了。”
“嗯?”
曹玄血紅的眸子猛地一凝,“誰?宮中動手?誰敢?”
親信說道:“是……大乾衛的玄將統領,黃坤。”
“黃坤?!”
曹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黃坤,此人實力強悍,比之蘇封志還要強,乃是大乾衛中地位極高的實權人物!
圣前行走,護衛宮禁。
更重要的是,此人當年在微末之時,受過他的提攜大恩。
親信繼續道:“黃統領感念大人當年知遇之恩,聽聞公子與夫人……還有蘇武圣的噩耗后,義憤填膺,深恨江北猖狂,視皇城法度如無物。此刻……他估計已在通往內宮演武場的必經之路——‘九曲回廊’處等候江北了。”
曹玄眉頭微皺:“他有把握?在宮中動手,非同小可!即便他是玄將統領,擅自動武……”
親信湊近低語:“大人放心,黃統領并非要直接殺人。他會以‘切磋’之名,領教江北的肉身功夫。純粹比拼肉身之力,點到即止。”
曹玄眼中戾氣稍緩,若有所思:“比拼肉身?”
“正是!”親信臉上露出一絲得色,“大人您忘了?黃統領當年便是以一雙‘玄麟鎮獄體’的肉拳聞名,單論肉身強度與力量,宮中幾位老牌武圣都自嘆弗如!他那一身橫練筋骨,早已臻至化境,徒手裂山岳、撕兇獸如同兒戲。江北能殺武圣,靠的是靈元修為與那身詭異甲胄之力,若僅憑肉身……嘿嘿,黃統領有十足把握,十個江北綁在一塊,也休想撼動他分毫!”
“由頭也想好了。以江北的狂傲性子,被當眾邀戰,再激他幾句,他焉能不應?只要他點頭……黃統領自有秘術,能在‘切磋’中震碎其五臟六腑,外表卻只留輕微挫傷。事后即便天軍司追查,也只能認作是意外!”
“若他真當了縮頭烏龜不敢應……那更好,堂堂潛龍鎮使連肉身切磋都不敢接,這臉可就丟盡了,足以讓他在天軍司威信掃地,替大人您狠狠挫其銳氣!”
曹玄聽完,陰沉如水的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獰笑。
他點頭笑道:“好!好一個黃坤!難得他有這份心思,本官當年果然沒有看錯人!他那‘玄麟鎮獄體’的威名,本官自是知曉。”
他眼神中閃過一抹期待之色。
在黃坤那身霸道的肉身力量面前,江北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他仿佛已看到,江北被黃坤一拳一拳砸得筋骨寸斷,如破布口袋般癱軟在地的模樣。
……
同一時刻。
江北與蕭破軍、雷濤一行人,也已踏入皇城,步入宮闕之間。
這是江北第一次走進皇宮。
他隱約感知到,四周潛伏著不少強大氣息。
想來,整個大乾朝的頂尖高手,多半都匯聚于此。
“不知天軍大人到了沒有。”
蕭破軍沉聲開口,眾人隨之往深宮走去。
但經過一條長廊時,一道魁梧身影,卻是忽然攔截在前。
那人身披玄黑重甲,甲葉在宮燈下泛著冷硬的幽光——正是大乾衛玄將統領,黃坤!
他身形壯碩如鐵塔,肌肉虬結,幾乎將那身重甲撐裂,只往那一站,一股蠻橫兇戾的氣勢便撲面壓來。
黃坤銅鈴般的眼睛掃過眾人,最終死死釘在江北身上,嘴角咧開一抹挑釁的弧度,聲如悶雷炸響:
“喲,這位想必就是名震青州、威揚云州的潛龍鎮使——江北江大人了吧?”
他故作姿態地拱了拱手,動作卻是敷衍至極,“久仰大名!真是如雷貫耳!黃某不才,忝為大乾衛玄將統領。有個上不得臺面的癖好,就愛與人切磋,尤其喜歡比比——誰的拳頭更硬!”
“聽說江大人在天軍司靈泉洗髓,竟引動了傳說中的九層無量金光?嘖嘖,了不得!這等肉身根基,想必已是金剛不壞、力拔山河黃某這粗人,實在心癢難耐啊!”
“黃坤?你想干什么?”
蕭破軍見狀,眉頭猛地一擰。
黃坤卻是踏前一步,逼近江北,說道:“不干什么,今日特來領教!想試試江大人這金光鑄就的肉身,到底有幾分成色!當然——”
他話鋒一轉,語帶譏誚:“若是江大人覺得我這身糙肉不配與你交手,又或者……怕在眾目睽睽之下露了怯,那也大可拒絕!我黃坤最講道理,絕不強人所難!畢竟潛龍鎮使這個‘潛’字,或許真有‘潛藏’之意?不敢亮真本事,也情有可原嘛!哈哈哈哈!”
笑聲回蕩,狂妄至極。
表面黃坤客氣,但話語當中卻盡是羞辱以及激將。
“黃坤!”
蕭破軍一聲厲喝,攔在江北身前,“此地乃皇宮重地!豈容你在此放肆!切磋?虧你說得出口!速速退下!”
黃坤面對蕭破軍的威壓,卻只是滿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他乃大乾衛天地玄黃四大統領之一,無論地位還是實力,都絲毫不懼蕭破軍。
當即嗤笑道:“蕭副天軍,火氣別這么大嘛。這里是皇宮外苑,又不是金鑾殿。再說了,您看看旁邊——”
他隨手一指遠處的演武場:“宮中演武場本就是供我等切磋武藝的地方。我黃坤在此邀戰,一不驚擾圣上,二不違反宮規,有何不可?純粹是武人之間見獵心喜罷了!想‘請教’一下江大人的‘金光神體’而已!”
說罷,他再次看向江北,揚聲道:“江鎮使,意下如何?若是不愿……那就當我沒說。只是,這‘九層無量金光’的名頭,怕是今后在兄弟們口中,要打點折扣了?不敢亮劍的龍,還能叫潛龍嗎?頂多算條……泥鰍?哈哈哈!!”
這句話,赫然比剛才的更加刺耳、難聽!
雷濤怒目圓瞪,幾乎要按捺不住!
蕭破軍也是臉色鐵青,卻并未發作,而是對著江北傳音道:“江北,此人是曹玄的死忠走狗!一身‘玄麟鎮獄體’的橫練功夫登峰造極,肉身之力堪稱宮中一絕,雙臂有搬山裂地之能!他這是故意激你,存心要給你難堪!不必理會,我們走!”
江北眼神微動,心中一片雪亮。
原來如此!
又是曹玄的狗!
還真是沒完沒了了啊,嫌他殺的不夠少?
他這才剛踏入皇宮,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至于肉身之力堪稱巔峰?宮中無人能敵?
呵……
在別人面前或許算個東西,但在他面前,亦或者在肉身無雙的天賦面前,連笑話都算不上!
既然你曹玄要給我下馬威,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誰給誰下馬威!
“好。”
平靜無波的一個字,清晰地響起。
卻也瞬間讓蕭破軍和雷濤臉色劇變。
江北抬眼,目光如古井寒潭,不起絲毫波瀾,淡淡道:“黃統領既有此雅興,江北奉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