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運出事那晚，我在燕京。”
許國華沉聲道：“和我一樣徹夜未眠的還有一個人，你猜是誰。”
方弘毅萬萬不敢說出那位的名字，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現在可以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我，走到那一步的是吳經緯，你會做出何等選擇。”
方弘毅腦子嗡嗡的，“許書記，吳經緯不是那樣的人。”
許國華深深看了方弘毅一眼，“曾經徐運也不是那樣的人。”
“每個人隨著環境的變化，心態會發生變化，有些人守不住自己的本心，管不住自己的家人，就會釀成悲劇。”
“我不敢保證吳經緯一定會變成下一個徐運。”
“但是你敢和我保證，吳經緯一定不會變成下一個徐運么？”
方弘毅沉默了，許國華說的沒錯，誰也不敢保證人這一輩子都不會變，就如同許國華所說的那般，曾經的徐運也是滿心都是抱負的少年。
可隨著環境的改變，身份的不斷變化，有些人就迷失了。
就算方弘毅對吳經緯充滿了信心，可他敢保證么？
別說是外人了，又有幾個人敢保證自己不會被這花花世界迷暈自己的眼睛，從而走上一條不歸路。
后世互聯網有句話怎么說得來著？
理解紂王，羨慕紂王，成為紂王，超越紂王。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等等一系列的話，不都是在說同一件事。
“看到徐運走上那條路，我們這些人都很痛心。”
“同樣，現在別人走向那條路，我更難受。”
“但是痛心歸痛心，難受歸難受，事情還得做，麻煩還得解決，人還要處理。”
在這一刻，方弘毅發現許國華似乎一瞬間蒼老了不少。
平日里那雙滿是睿智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憂愁。
里面有憤怒，有不甘，有痛惜，可唯獨沒有后悔！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見許國華并沒有放過自己的意思，方弘毅微微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良久，方弘毅猛地睜開雙眼。
“許書記，如果有一天我走到了您這個位置，不管是誰，邊永安也好，張學宇也罷。”
“甚至包括是吳經緯。”
“我都會做出和您一樣的選擇。”
聽到方弘毅的話，許國華滿意地笑了。
這個世界上道理有千千萬，規則也有萬萬千。
可有一點是始終不變的。
那就是人心。
如果一個人隨著自己的位置越走越高，從而連人心都丟了，那么不管他最終成為什么樣的人物，都已經不配叫做人。
“我們今天不聊這些了。”
許國華心情微微好轉不少，方弘毅知道，對于許書記來說，今天的選擇也是何等的艱難。
就如同他問自己的那個問題一般。
假如自己發現邊永安、張學宇等人作奸犯科，利用手中的職權為自己謀私利，甚至不惜草菅人命，自己又該如何。
只要是人就有感情。
政壇這些大佬們看似對誰都冷酷無情，可實則都是偽裝。
只不過相比普通人，他們更懂得如何隱匿自己的情緒。
并不代表他們超脫七情六欲，無欲無求。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神仙。
許國華不是神仙，方弘毅更不是神仙。
只要是人就會被自己的七情六欲所支配，而真正的高手是能理性看待問題，做選擇的時候能從七情六欲、人情世故里跳出去。
雖然事后可能會后悔，但起碼在做決定的那一刻，人家是清醒的。
“說說你的那份提案吧。”
許國華笑盈盈轉移話題，“陸北省的幾位主要領導對你的這份提案都非常看好，并且已經決定開會后就送燕京。”
對此方弘毅沒有任何吃驚，他早就想到了自己這份提案會引起多大的動靜。
不然的話也不會帶著韓初文等人一起，說白了，一切都在方弘毅的預料之中。
“許書記。”
“這里沒有外人，又不是工作時間，喊我一聲許叔叔就好。”
許國華深深看了方弘毅一眼，“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父親也是公安民警，因公犧牲。”
“在這一點上，我和你父親也算是戰友。”
方弘毅心里微微有些發酸，記憶中很小的時候自己就失去了父愛。
這個年代互聯網還沒有興起，在學校里沒人會覺得你是烈士的子弟就高看你一眼。
相反，他們反而會說你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從小方弘毅都是自己保護自己，遇見校園霸凌也都是靠自己的拳頭解決問題。
此刻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父愛”，他還真的有些不適應。
“許叔叔。”
許國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似乎對于方弘毅的稱呼很是滿意。
“這份提案其實是我準備了很久很久的。”
“您剛剛也說了，因為我父親本身就戰斗在政法干線。”
“所以從小我也比較喜歡政法系統的工作。”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方弘毅還小的時候確實以父親為榜樣，立志做一名警察，掃盡天下不平事。
可隨著年紀的增長，方弘毅發現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幼稚了。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權力才可以改變社會結構。
所以他才會拼盡全力考公上岸，只可惜官場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簡單，在這里想出人頭地，難度更不是一般的大。
“既然喜歡政法工作，為什么沒有堅持呢？”
許國華頗為好奇，按理說像方弘毅這樣家庭經歷的男孩子，一般情況下都會選擇子承父業，警號重啟，續寫傳奇。
可方弘毅偏偏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因為從警只能保一方平安，想改變這個世界，還是要手握權力。”
方弘毅雙眸中陡然閃過一道精光，“手中的權力越大，能改變的才會越多。”
“許叔叔，您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
“是什么。”
“小時候我的夢想很簡單，就是自己不被人欺負。”
“等上了中學后，我想的是和我有一樣經歷的人都不被欺負。”
“而現在，我的夢想是，所有這片土地上的人，都不被欺負！”
許國華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