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還未開始,眾人的家資便又薄了一層,這也是誰都未曾想到的。
考慮到自家拍賣會的聲譽,此刻,年長沉穩的中庶子辛站在臺前:
“諸位,履方拍賣場所出物品,必定名副其實。如今這鑲寶琉璃刀確是使用昆侖秘法所鑄,鋒銳非凡。但用時需請注意,便是卷刃了,也不建議回爐再造。”
他沉穩微笑:“定契時應有專人講解吧?回爐再造,沒有秘法加持,卻是很難長久使用的。”
他說的是實話,只是……沒說那個【長久使用】的期限,頂天了也就三五七八次。
但,這鑲寶琉璃刀雖刃短,卻已足夠鋒利,世家拿出去撐一撐門面也未嘗不可。
更別提其堅韌非凡,實難卷刃。
非要回爐再造……那是抱得什么心呢?
拍賣場這邊可都提示了。
果然,臺下諸人一副忠心虔虔的模樣,皆應了是。
但盡管如此,仍是堅定要求訂購。
還有之前怕定了這等利刃讓大王心生懷疑的,此刻見這熱火場面,又聽上頭的人公然宣講,因而心下蠢蠢欲動。
不多時,身側仆從也拿著各種產業券書被遣了出來。
丹樸作為副手被調至一旁,此刻跟著長史大人默默關注著場下一切,不禁又真切感嘆:
“王后深知人性。”
說話間,又有各色琉璃茶盞器皿被奉上。
可惜的是,現如今的工藝暫時造不出耐高溫玻璃,不過此等寶物,使用時略寶貝些,也是正常吧?
秦時默默看著這些,心道:
此次賣出琉璃,下一次恐怕就是瓷器了。
再來就是釉彩與琺瑯等……
可惜這些工藝單純找土都需耗費些時間,再有試土、燒制等,如今趕不上這次煌煌盛會了。
她側身看著身邊甘枝。
對方亦是頭一回見這等場面,此刻雙眸燦燦,格外專注。但王后的視線只略一掃過,立刻被她察覺:
“王后有何吩咐?”
秦時問道:“大王何時會到?”
甘枝回稟:“少府大人一刻鐘前遣使傳訊:開場前,大王必能親至。”
此時距離開場也只剩短短一刻鐘了。
秦時聽著眾人對手中各色琉璃盞的細細點評與驚嘆,此刻轉過身去:
“隨我去迎一迎大王。”
“諾。”
……
辒辌車駕至咸陽宮一路順暢前行,身著甲胄的衛兵前行開路。
冬日少雨,氣候干燥,離開咸陽宮后,夯土路面便難以避免地揚起塵來。
以至于最前方須得凈水灑塵,方能維持儀容。
姬衡安坐在車中,此刻閉目沉思:“水泥若是鋪陳開來,我秦國上下統一的車轍,是否就無用了?”
宰相王復依命跟隨,又有御史大夫王雪元隨同,此刻二人對視一眼:
“大王欲將此等神物鋪設我大秦疆域嗎?”
姬衡睜開雙眼,此刻又神色松緩:“相國放心,因這等硬路面對駿馬膝蓋有傷,且制作不易,暫時還不會如此大規模征役鋪路。”
他只是想起即將頒布的【大秦典則】:書同文,車同軌。
因馳道、直道上的車轍位置固定,因而秦國上下的馬車,車輪的規格都同屬一種。
假如來日水泥路面鋪滿,這車轍便也不必留存,到時大秦的馬路上,各種車轍恐怕亦是多變了。
但,書同文是為了政令傳達無阻,六國遺民逐漸忘卻故國。
車同軌,乃是秦國上下都用同一規格車馬,戰時便有源源不斷的零件替換。
改弦易轍,實不可取。
且待來日再議吧。
車中一時靜默,跪坐在此的相國和御史大夫便顯得有些難熬。好在他們已經習慣大王如此秉性,倒也不算拘束。
只是……
御史大夫王雪元便愁眉苦臉道:
“昔日王后有賞,臣毫不猶豫便選了琉璃寶樹,王后再三詢問,臣亦不改其志。”
“可如今……”
堂堂男兒,神情幽怨,顯然是被這鋪天蓋地的琉璃寶物傷透了心。
他得到那尊琉璃寶樹后,甚至還在家中開了好一場盛宴,邀諸人來觀賞呢!
見別人不自在,相國心中便格外自在,此刻捋著胡須微微一笑:
“王大人切莫傷心,聽聞這履方拍賣場中,會有更盛大的琉璃寶樹供你駐足耐心觀賞。”
王雪元:……
姬衡見狀,想起王后夜間絮絮講御史大夫不識貨,她再三暗示對方都不肯聽,眉目也越發和緩。
而在馬車轆轆聲中,車隊漸漸放緩腳步。
周巨在車門外小心回稟:
“啟稟大王,前方便是履方拍賣場了。”
王雪元率先推開車門向外看去,只見冬日陽光燦燦升起,而這金光照耀下,前方有紅艷似火的琉璃大字,仿佛正閃爍著星芒。
【履方】
這一瞬間,不知是因何觸動,又不知是哪里觸動,御史大夫只覺胸膛陣陣急促心跳,有莫名的豪情激蕩在胸前。
而隨后,相國亦是探出頭來,稀疏的頭發上,發冠緊緊被絲帶扣住,而后老邁的面容也是由衷驚嘆:
“這琉璃……”
他似乎想說些什么,但轉頭看到御史大夫這等癡迷神情,又不由笑了:
“王大人待會兒不如下車,好生觀賞一番這琉璃字。叫我來看,亦不遜色于你的琉璃寶樹啊!”
王雪元如遭痛擊。
他的琉璃寶樹也不過一丈有余,但眼前這琉璃字單體能被遠方的他們看得這樣清晰,顯然已格外高大了。
馬車近前去,只見那朱紅琉璃字下,還有爛漫山花叢璀璨萬分。
王雪元:……
這下他真的笑不出來了。
取而代之的,卻是姬衡的一聲輕笑。
車隊緩緩上前,越來越近
而在前方這拍賣場的高階之上,王后身著墨色繡金線祥云披風,正靜靜佇立在那里。
姬衡遠遠得見,在這凜冽寒風之中,只見她烏發紅唇,頰上生暈,兩鬢步搖上的珍珠亦是隨風搖擺。
而后她似乎感受到了帝王的凝視,因而又格外期盼地看過來,遙遙便漾出一抹如春柳般的笑意:
“大王。”
王后拾階而下,辒辌車緩緩前行。
御史大夫和相國在車內垂首安坐,總覺得他們像是莫名進了蚌殼、被裹在珍珠旁的兩顆沙礫。
又刺眼,又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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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寫一本太容易卡文了!!!寫起來寫起來!今年真的好想努力完結這本,為了寫起來不單薄,文盲現在都開始看資治通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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