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勇軍趙遠航等三個監察室主任,聽了梁小梅的話,嘴角不由自主撇了撇。
幾個月前,當剛剛立案的時候,他們三個監察室也曾組織精兵強將大力查探過。
可是忙活了許久,卻一無所獲,最后只能暫時擱置下來。
如今梁小梅一個外行,手底下人也沒什么辦案經驗。
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誰能相信?
趙遠航道:“梁書記,你所謂的突破是什么?
別把一些雞毛蒜皮的疑點當成重大線索。
我們可沒時間聽這些。”
譚勇軍附和道:“沒錯,當初我們也接到過許多舉報,說得一個比一個邪乎。
可是到最后證明都是假的,對破案一點用處都沒有。”
梁小梅道:“我這個手下不一樣,他辦事非常謹慎。
他說有突破就一定會有。
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突破口。
叫他過來匯報一下,也沒有壞處。”
趙遠航和譚勇軍還想繼續反駁,但邵思敏擺了擺手道:“現在開會也商量不出所以然。
聽聽小梅那個手下怎么說也無妨,讓他過來吧。”
譚勇軍趙遠航等人對視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
邵書記對梁小梅偏心也太明顯了,連子虛烏有的匯報也要親自聽一聽。
他們三個也只能等在這里。
梁小梅給陳小凡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陳小凡就來到邵思敏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雖然跟楊立新在同一棟樓,但樓層卻高出兩層。
代表著邵思敏在常委中的排名,要遠高于楊立新。
而且面積也比楊立新辦公室大出不少。
陳小凡一走進來,便輕松地向邵思敏道:“邵書記好。”
“你就是小梅那個手下?我聽說過你,”邵思敏看著這個清清爽爽的年輕人,儀態落落大方。
面對她這個紀委書記,絲毫沒有窘迫感。
于是心里不免暗自贊了一下,這小伙子有前途。
邵思敏道:“你說你找到了突破,現在說一下吧。”
“梁書記命令我們,要從二龍湖美食城違建入手查起。
所以我查詢了國家,關于水庫周邊搭建建筑的各種規定。”
陳小凡侃侃而談。
他對二龍湖水庫太了解了。
上一世,他把幾十年的青春歲月都消磨在了水庫邊。
所有水庫的資料,他早就印在了腦海里。
這一點優勢,是譚勇軍等人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相比的。
他拿出一沓資料道:“其中《防洪法》和《水庫大壩安全管理條例》規定,大型水庫壩端外延≥500米范圍禁止建設。
中型水庫外延50米。
小型水庫外延30米。
這是國家硬性規定,任何人都不敢逾越雷池。”
譚勇軍好奇道:“可我記得二龍湖美食城,距離水邊也就50米左右。
難道二龍湖是中型水庫?
不能吧?
據我所知,儲水量低于一億立方米以下的,才屬于中型水庫。
而二龍湖水庫儲水量,怎么算都超過一億立方米,妥妥的大型水庫。”
“問題的關鍵點就在這里。”
陳小凡道:“若二龍湖確定為大型水庫。
按照國家規定,要搭建建筑,必須超過五百米。
可二龍湖美食城,主打的招牌就是推開窗戶既能欣賞湖景,又能飲酒用餐。
若建在五百米之外,那就什么湖景都看不到了。”
譚勇軍皺眉道:“那二龍湖美食城,難道是違章建筑?”
“那倒不會,有人從中間做了文章。”
陳小凡道:“水庫管理站選在初春枯水季,在水量最小的那一兩個月,對庫區進行了減容。
由大型水庫減為中型水庫。
這樣在距壩五十米的位置建美食城,就符合國家規定了。”
“有這樣的事?”
邵思敏聽得目瞪口呆,哼了一聲道:“水庫管理維護費用,屬于國家財政和地方財政共同承擔。
大型水庫的國家撥款額度,比中型水庫多一倍。
我只聽說過水庫管理方都挖空心思地往大里增容,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動減容。
這是為了一己私利,把公家的利益都給出賣了。”
陳小凡不由想起上一世,自己就算辛辛苦苦守水庫,但工資卻一直拖欠。
想來就是因為領導主動減容,管理經費同時大幅縮減的緣故。
最終讓美食城得利,卻害自己連工資都得不到保證。
陳小凡把一沓資料擺到邵思敏面前道:“這是我查到的水庫變更手續復印件。
上面鎮上的批示,都是黃德運。
他不可能做損人不利己的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跟美食城建設方同流合污,不惜犧牲公家的利益,最終讓美食城在五十米的距離興建。
這里面一定有利益輸送。”
邵思敏看了那一份份的資料,然后遞給譚勇軍等人道:“小陳的這些調查資料,你們怎么看?”
譚勇軍快人快語道:“這不是明擺著么?
身為鎮長的黃德運,為了美食城興建,不惜將大型水庫降格為中型水庫。
要說他在這里面沒有收到好處,打死我也相信。
小陳這個突破口找得好。
我怎么沒想到從水庫容量上查起?”
趙遠航也不得不點頭道:“根據小陳查到的資料來看,二龍湖只有初春的一兩個月內,庫容量會低于一億立方米。
這妥妥的一個大型水庫,怎么能是中型?
二龍湖美食城,他就是個違章建筑。
小陳能找到這個突破口,的確給我們提供了不一樣的辦案思路。”
邵思敏微笑著看向梁小梅道:“你手下這個小陳,很出色嘛。
我們監察室沒有查到的資料,竟然被他查得這么詳細。
看來你們倆還真是做紀檢的好材料。”
梁小梅看了陳小凡一眼。
這個屬下一如既往的出色,每次都能給她不一樣的驚喜。
陳小凡被夸得不好意思,開口道:“邵書記,這些資料還不能證明,黃德運跟二龍湖美食城有利益輸送關系。
但是現在可以對黃德運個人財產進行調查。
只要發現他有財產來路不明,就可以給他定罪。
黃德運在通元縣是個裸官。
他的老父親,據說受不了東北寒冷,已經搬到氣候溫暖的鵬城居住。
他每個禮拜都飛往南下過周末。
鵬城距離港島只有一道口岸阻隔。
我懷疑他的資產已經被轉移到了鵬城,進而流入港島,轉移出境。
所以我建議,立即組織一支小隊,趕赴鵬城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