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媚意,手輕輕搭在虎哥小臂上,“你……要不要啊?”
虎哥瞇著眼,打量她。
半晌,他抬手,捏住她下巴,“先說說什么事,殺人放火,這價碼可不夠。”
“不殺人。”秦婉盯著他,“綁個人。”
“誰?”
“明家夫人,蘇婉晴。”
虎哥手指一頓,眼神瞬間變了:“你他媽瘋了?動明家的人?還動傅修沉未來岳母?”
“怕了?”秦婉扯了扯嘴角,“虎哥,你們干這行的,不就圖錢么?十五萬,綁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太,不難吧?明家現(xiàn)在看著風(fēng)光,內(nèi)里早虛了。再說了,你們只管把人綁來就行,傅修沉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一直守著吧?”
虎哥松開她,摸著下巴沉吟。
旁邊一個瘦高個湊過來:“虎哥,這活兒……風(fēng)險太大。明家和傅家不好惹。”
“富貴險中求。”秦婉立刻接口,聲音發(fā)急,“蘇婉晴每天下午都會去醫(yī)院,雷打不動。司機送她到地下停車場,她自己乘電梯上樓。停車場監(jiān)控有死角,電梯到會所那段走廊,也沒監(jiān)控。從她下車到進會所,最多三分鐘。三分鐘,足夠了。”
她把一個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幾張偷拍的蘇婉晴照片,以及手繪的停車場和會所周邊路線圖,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
虎哥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蘇婉晴穿著得體,氣質(zhì)溫婉,正從一輛黑色轎車里下來。
“就她一個人?沒保鏢?”
“沒有。”秦婉肯定道,“明庭峰出事前或許有,現(xiàn)在……明家哪還顧得上?她身邊就一個司機,進了醫(yī)院,司機通常在車里等著。”
虎哥盯著路線圖,又看了看那疊錢,眼神閃爍。
秦婉的心提到嗓子眼。
“二十萬。”虎哥突然開口,“全款預(yù)付。蘇婉晴到手,我們立刻送走,之后是殺是剮,隨你。但我們不沾人命,交接完,拿錢走人,從此兩清。”
秦婉咬牙:“我……我現(xiàn)在沒那么多。”
“那是你的事。”虎哥把照片扔回桌上,“秦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用那老太太敲詐勒索,對吧?玩命的事,就這點錢,不夠弟兄們跑路。”
秦婉胸口劇烈起伏。
二十萬……
她和秦曉林現(xiàn)在全部家當(dāng)加起來,也就剩下劉大彪之前給的那點首飾,變賣了或許勉強夠。
“好。”她抿了抿唇,“二十萬,一言為定。”
……
兩天后的下午兩點。
市中心醫(yī)院的地下停車場。
燈光有些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車靜靜停在監(jiān)控死角的柱子后面。
車里,虎哥和兩個手下盯著入口方向。
“虎哥,真干啊?我這心里直突突。”副駕的瘦子咽了口唾沫。
“閉嘴。”虎哥低喝,“錢都收了,現(xiàn)在慫了?記住,動作快,捂嘴,綁手,塞車里。三分鐘,最多三分鐘。”
兩點十五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cè)胪\噲觯T诳拷娞菘诘墓潭ㄜ囄弧?br/>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
蘇婉晴穿著淺灰色的羊絨套裝,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杯,從車里下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角帶著細紋,但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儀態(tài)。
“夫人,我在車里等您。”
蘇婉晴點點頭,朝電梯走去。
就在這時,旁邊一輛SUV突然發(fā)動,大燈猛地亮起,刺眼的光束直射過來!
蘇婉晴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夫人小心!”司機察覺不對,剛喊出聲。
灰色面包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從柱子后猛地竄出,一個急剎,精準(zhǔn)地橫在蘇婉晴面前!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兩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跳下車,直撲蘇婉晴!
“你們干什么?!”
蘇婉晴瞳孔驟縮,轉(zhuǎn)身想跑,但手臂已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抓住!
“救——!”呼救聲剛出口,一塊浸了刺鼻藥水的手帕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濃烈的乙醚氣味沖入鼻腔。
蘇婉晴瞪大眼睛,拼命掙扎,指甲在那人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但力量懸殊太大,窒息感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迅猛襲來。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嗚咽和司機的喊聲。
“夫人!放開我家夫人!救命啊——!”
司機目眥欲裂,沖上來想攔,被虎哥從側(cè)面一腳踹中腹部,悶哼著蜷縮倒地。
整個過程,快得只有十幾秒。
蘇婉晴身體軟了下去,被迅速拖進面包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引擎發(fā)出暴躁的轟鳴,面包車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猛地倒車,然后像箭一樣沖向上行坡道,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光亮處。
從停車到擄人離開,不超過兩分鐘。
停車場里,只剩下摔倒在地痛苦呻吟的司機。
他顧不得其他,連忙掏出手機給明燃打電話,“明總,不好了,夫人在醫(yī)院地下停車場被人擄走了!”
……
面包車在市區(qū)里七拐八繞,最后駛上了通往城郊的公路。
車廂后座,蘇婉晴歪倒在座椅上,依舊昏迷。
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后,嘴上貼著膠帶,頭發(fā)有些凌亂,淺灰色的外套蹭上了灰塵。
虎哥坐在副駕,看了眼手機時間。
兩點四十分。
他撥通秦婉的電話:“人到手了,現(xiàn)在往你給的地址去。”
電話那頭,秦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好!抓緊把人給我送過來!”
虎哥掛了電話,啐了一口:“媽的,這娘們還敢對我吆五喝六的。”
開車的瘦子問:“虎哥,咱真交給那瘋婆子?我總覺得要出事。”
“錢拿了,事辦完。”虎哥點了根煙,“送到地方,咱們就走。之后天塌了,也跟咱沒關(guān)系。”
……
城郊,一處早已廢棄的化工廠倉庫。
鐵門銹蝕,窗戶破損,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氣味。
秦婉早就等候多時了。
她是一個人來的。
此時的她就站在倉庫門口,腳下是厚厚的灰塵,光線從破窗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塵埃在其中飛舞。
她不停地看手機,踱步,手指神經(jīng)質(zhì)地絞在一起。
興奮,恐懼,還有一股近乎虛脫的快意,在她血管里沖撞。
引擎聲由遠及近。
灰色面包車碾過荒草,停在倉庫門口。
虎哥和兩個手下下車,打開后車門,將昏迷的蘇婉晴拖了出來。
“人給你。”虎哥把蘇婉晴往秦婉面前一推。
秦婉下意識接住,蘇婉晴身體的重量讓她踉蹌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蘇婉晴,手指微微發(fā)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錢呢?剩下的。”虎哥盯著她。
秦婉從隨身帶來的一個破舊帆布包里,掏出另一個用報紙包好的小捆,扔過去。
虎哥接住,掂了掂,也沒數(shù),塞進懷里。
“走了。”他干脆利落,轉(zhuǎn)身就帶著手下上車。
面包車發(fā)動,很快消失在廢棄廠區(qū)的小路盡頭。
倉庫里,只剩下秦婉,和昏迷的蘇婉晴。
世界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只有風(fēng)吹過破窗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鳥叫。
秦婉喘著氣,把蘇婉晴拖到倉庫角落一堆廢棄的麻袋上。
她動作粗魯,蘇婉晴的頭磕了一下,發(fā)出細微的悶哼,睫毛顫動,似乎有醒來的跡象。
秦婉蹲下身,從包里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麻繩,將蘇婉晴的腳踝也牢牢捆住。
然后,她又拿出一個大的塑料瓶,里面是透明的液體——汽油。
她擰開蓋子,刺鼻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
秦婉提著汽油瓶,開始在倉庫里走動。
她把汽油潑在那些干燥的木頭、廢紙箱、破麻袋上,沿著墻壁,潑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圈。
汽油汩汩流淌,在灰塵上浸出深色的痕跡。
最后,她走回蘇婉晴身邊,停頓了一下。
然后,她舉起瓶子,將里面剩余的汽油,對著蘇婉晴,緩緩澆了下去。
冰涼刺鼻的液體兜頭淋下!
“唔!”
蘇婉晴在劇烈的刺激中猛地驚醒。
她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嗆咳著,掙扎著想坐起,卻因為手腳被綁,只能徒勞地扭動身體。
汽油浸濕了她的頭發(fā)、臉頰、衣服,黏膩膩地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味道令人作嘔。
她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
“……秦婉?”蘇婉晴的聲音被膠帶堵住,模糊不清,但眼神里卻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秦婉扔開空瓶子,塑料瓶滾落在灰塵里。
她看著蘇婉晴狼狽的樣子,忽然笑了。
笑容有點扭曲,眼睛里卻沒什么笑意。
“蘇阿姨,抹醒了?”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詭異的親昵,“別怕,很快的。”
蘇婉晴瞳孔收縮,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微微發(fā)抖。
“你……你想干什么?!”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氣音。
“我想干什么?”
秦婉歪了歪頭,像在思考,“我落到如今的下場都是因為你的那個寶貝女兒明嫣!是她搶走了我的一切!”
“她讓我活不下去,那我就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她說著,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
“啪嗒。”
她按了一下,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出來,在昏暗的倉庫里,顯得格外刺眼。
蘇婉晴的呼吸驟然停住,眼睛死死盯著那點火光。
秦婉把玩著打火機,火苗忽明忽滅,映著她慘白又瘋狂的臉。
“明阿姨,我知道你最心疼你那個寶貝女兒明嫣,放心……”
她咧嘴一笑,“我會讓她來陪你!”
……
而與此同時。
明嫣剛剛打完一個官司從法院里出來。
她沒看旁邊,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明嫣。”
聲音從側(cè)后方傳來。
明嫣腳步未停。
霍寒山幾步追上來,擋在她車前。
他穿著熨帖的灰色西裝,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壓著一點復(fù)雜的沉。
“有事?”明嫣抬眼,語氣很淡。
霍寒山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身煙灰色的職業(yè)套裝,長發(fā)利落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藍鉆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喉結(jié)滾了滾,聲音有些干:“恭喜勝訴。”
明嫣面無表情,甚至連一句話‘謝謝’都欠奉,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引擎發(fā)動。
霍寒山站在原地,看著她降下車窗。
明嫣側(cè)過頭,陽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清凌凌的,“恭喜訂婚。”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黑色轎車匯入車流。
霍寒山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悶得喘不過氣。
恭喜。
這兩個字像針,扎在他心口上。
他扯了扯領(lǐng)帶,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座,他點了支煙,卻沒抽,只是看著窗外。
手機震動,是韓夢瑤發(fā)來的消息,問他晚上想吃什么,說新學(xué)了道菜。
霍寒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按熄。
他發(fā)動車子,漫無目的地開。
等回過神來時,車已經(jīng)跟在了明嫣那輛車的后面。
而此時的明嫣正心無旁騖地開著車,電話卻突然響起——
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揚,這才摁下了接通鍵,“喂,媽……”
“明嫣……”
當(dāng)聽到話筒里的聲音時,明嫣的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團疙瘩。
她對這聲音簡直是再熟悉不過……
“秦婉?”
明嫣不由得眉頭緊皺,下意識地又確定了一遍手機號碼,這才沉聲道,“你怎么用我媽的手機?我媽人呢?”
秦婉得意地笑了一聲,“我請明阿姨做客呢!”
明嫣心臟猛地一沉。
而就在這時,話筒里卻突然傳來蘇婉晴的疾呼聲,“嫣兒……別過來……秦婉她瘋了……”
可還沒等她說完,剩下的話就被堵了回去。
明嫣指甲掐進方向盤皮套里。
“秦婉,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秦婉笑了聲,“就是有人想請明阿姨做客,你要不要來啊?我警告你別報警,也別告訴任何人。城北,中嘉化工廠倉庫。給你半小時。”
電話掛斷。
忙音刺耳。
明嫣握著手機,手在抖。
她盯著前方,眼底的血絲一點點爬上來。
腳下油門猛地踩到底。
車子如同離弦的箭,撕開車流,朝著城北方向疾馳。
后車里的霍寒山眉頭驟然擰緊。
他眼看著明嫣的車突然加速,變道,幾乎是不要命地沖過黃燈,拐上通往城郊的高架。
他幾乎沒猶豫,方向盤猛打,緊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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