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嫣懷孕的消息，當晚就傳遍了明家。
最先炸的是蘇婉晴。
電話打過來時，聲音都是抖的：“真……真的？醫生確定了？五周？哎喲我的老天爺……我這就過去！不不不，你先別動！躺著！媽給你燉湯！”
明燃的電話緊接著進來。
“在哪兒？”
“在家。”明嫣窩在沙發里，傅修沉正往她腰后塞靠墊。
“我馬上到。”電話掛了。
半小時后，明家老宅的客廳擠滿了人。
蘇婉晴拎著兩個保溫桶，眼圈還是紅的，一進門就撲到明嫣身邊，手想碰她肚子又不敢碰，最后只緊緊抓住她的手。
“瘦了……肯定是最近累著了……”她眼淚又要掉，“從今天起哪兒也別去了，就在家養著，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明燃站在沙發后，盯著明嫣的肚子看了半晌，才移開視線，看向傅修沉。
“你打算怎么辦？”他問，語氣嚴肅。
傅修沉正在茶幾旁倒水，聞言抬眼：“什么怎么辦？”
“她的工作，律所那邊，還有日常出行。”明燃皺眉，“懷孕前三個月最重要，不能馬虎。”
傅修沉把溫水遞給明嫣，這才直起身。
“律所那邊已經安排人接手了，她手上最后一個案子，一周內收尾。”他頓了頓，“之后在家休息，出門有林野跟著。”
明燃臉色稍緩，但眉頭還是皺著：“你自己呢？”
傅修沉挑眉。
“公司的事，盡量帶回家處理。”明燃語氣硬邦邦的，“多陪她。”
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有點別扭，但意思明確。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知道。”
蘇婉晴已經打開保溫桶，雞湯的香氣彌漫開。
“先喝點湯，媽燉了一下午，油都撇干凈了。”她盛了一小碗，吹了吹，遞到明嫣嘴邊，“小心燙。”
明嫣哭笑不得：“媽，我自己來。”
“你別動。”蘇婉晴堅持，“媽喂你。”
明嫣只好張嘴。
一口湯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明燃在對面沙發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爸那邊，明天我去說。”
明嫣動作一頓。
蘇婉晴也停下手，眼睛又紅了：“對……對……得告訴你爸……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
明庭峰雖然還沒完全蘇醒，但已經有了意識反應，偶爾能眨眼，動手指。
明嫣鼻子發酸，點了點頭。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湯勺碰碗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明燃忽然起身，走到陽臺去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依稀能聽見‘孕期營養師’、‘婦產科專家’、‘月子中心’之類的詞。
傅修沉坐在明嫣身邊，手一直搭在她腰后，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揉。
蘇婉晴喂完湯，又去切水果，嘴里念念有詞：“以后每天一個蘋果，補葉酸……核桃也得吃，對孩子腦子好……對了，燕窩！我明天就去買最好的燕窩……”
……
送走明燃和蘇婉晴，已經快十點了。
傅修沉抱著明嫣上樓。
“我自己能走。”明嫣摟著他脖子，小聲抗議。
“我樂意抱。”傅修沉腳步穩當，一路走進臥室，把她小心放在床上。
明嫣剛坐穩，他就單膝跪了下來，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
那里依舊平坦。
可他知道，里面有了個小小的生命。
他和明嫣的孩子。
明嫣也垂眸看著自己的小腹，哪怕已經從醫生那里得到確認，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怎么了？想什么呢？”
“沒想什么，就是覺得……太快了……”
“快嗎？”傅修沉往后靠，手臂搭在她身后的床頭上，側頭看她，“我努力了這么久，也該有結果了。”
明嫣耳根發熱，“誰跟你說這個！”
傅修沉低笑，把燕窩碗遞給她，“先把東西吃了。”
明嫣接過來，勺子攪了攪，沒動。
“沒胃口？”傅修沉問。
“嗯。”明嫣把碗放回去，“不想吃甜的。”
傅修沉皺眉，“醫生說你血糖低，得補。”
“可我就是不想吃……”
傅修沉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站起身。
“去哪兒？”明嫣問。
“給你弄點別的。”
他說完就出了臥室，明嫣聽見廚房傳來開冰箱的聲音。
沒過多久，傅修沉端著個小碗回來，里面是幾片酸黃瓜，還有兩個梅子。
“嘗嘗這個。”他把碗遞過來。
明嫣眼睛一亮，接過碗，先捏了片酸黃瓜放進嘴里。
脆生生的，酸得恰到好處，壓下了胃里那股翻騰的惡心感。
她滿足地瞇起眼，“好吃。”
傅修沉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下。
“明天讓林姨多腌點。”
明嫣心里一暖。
她放下碗，湊過去抱住他胳膊，“傅修沉。”
“嗯？”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傅修沉默了兩秒，“有區別？”
“當然有。”明嫣仰頭看他，“男孩像你，女孩像我。”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像你有什么好？”
“你什么意思？”明嫣瞪他。
“太笨。”傅修沉捏她鼻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明嫣氣得錘他，“你才笨！”
傅修沉抓住她手腕，把她往懷里帶。
“別鬧。”他聲音低下去，“小心孩子。”
明嫣動作一頓，老老實實不動了。
她靠在他懷里，手無意識地覆在小腹上。
那里還很平坦，什么也感覺不到。
可她知道，里面有個小生命正在生長。
她和傅修沉的孩子。
“等孩子出來，”她小聲說，“知道你這么偏心，肯定會生氣的。”
傅修沉不以為意，“我跟它又不熟。”
“嘿你！”
明嫣坐直身體，瞪著他，“你不喜歡干嘛還讓我給你生？這不是不尊重人勞動成果嗎！”
傅修沉握住她的手腕，把炸毛的人拉到身前。
“我是不喜歡別人的孩子，”他頓了頓，抬手按在她肚子上，“但我想要你給我生一個。”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
“這是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聯系。”
明嫣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死了也斷不開的羈絆。”他補了一句。
明嫣眼眶一熱，抬手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她兇巴巴地瞪他，“什么死了活了的！現在我可是懷著你的寶寶，你要是敢給我搞事情離開我，我就咬死你！”
她磨牙的樣子不像平時那么溫順，反倒有點潑辣。
傅修沉看得有趣，抬手攬住她的腰，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自下而上地看她。
“想咬哪？”他聲音低啞，帶著點戲謔。
明嫣耳根發燙，推他，“走開啦！”
傅修沉低笑，卻沒松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
“別亂動。”他聲音沉了沉，“小心傷著。”
明嫣僵住，不敢動了。
傅修沉把臉埋在她頸窩，深吸了口氣。
“明天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他說，“得確保萬無一失。”
明嫣點頭，“嗯。”
“律所那邊，”傅修沉抬起頭，看著她，“真不能再去了。”
明嫣張嘴想反駁，被他一個眼神釘住。
“不是商量。”他語氣不容置疑，“是通知。”
明嫣抿唇，“那我手頭的案子……”
“陸奉歸能處理就處理，處理不了就轉出去。”傅修沉說，“賠錢算我的。”
明嫣不說話了。
她知道爭不過。
傅修沉看她這副悶悶的樣子，捏了捏她的臉。
“等生完了，隨你怎么折騰。”他說，“現在，聽話。”
明嫣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傅修沉把她抱起來，往浴室走。
“干嘛？”明嫣摟住他脖子。
“洗澡。”傅修沉說，“然后睡覺。”
明嫣被放進浴缸里，水溫剛好。
傅修沉挽起袖子，擠了沐浴露，給她擦背。
動作很輕，像對待什么易碎品。
明嫣趴在浴缸邊沿，舒服地瞇起眼。
“傅修沉。”她叫他。
“嗯？”
“你明天陪我去醫院嗎？”
“廢話。”
明嫣嘴角彎了彎。
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老公。”
傅修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盯著她水光瀲滟的眼睛，忽然扣住她的后頸，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深，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明嫣被他吻得缺氧，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襯衫前襟。
許久，傅修沉才松開她。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都有些亂。
“故意的？”傅修沉聲音啞得厲害。
明嫣裝傻，“什么故意的？”
傅修沉盯著她，眼神深得嚇人。
“你說呢？”
明嫣心虛地別開眼，“我就是……想親你一下。”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有點危險。
“行。”他說，“那就多親會兒。”
他一把將她從水里抱起來，用浴巾裹住，大步走回臥室。
明嫣被放在床上，傅修沉撐在她上方，眼神里翻涌著她熟悉的東西。
“傅修沉……”她聲音發顫，“不行……”
“放心，不做別的，就讓我親親你。”傅修沉低頭，吻她鎖骨。
“可……”
“我小心點。”他打斷她，聲音低啞，“乖。”
明嫣還想說什么，卻被他堵住了唇。
這個吻比剛才更兇，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
明嫣很快軟了力氣，只能攀附著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傅修沉確實很小心。
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時刻注意著她的反應。
可越是克制，那股躁動就越壓不住。
結束時，兩人都出了身汗。
傅修沉把她抱進浴室，又沖了個澡，才把她塞回被窩。
明嫣累得眼皮打架，卻還是強撐著說：“你明天……記得叫我……”
“嗯。”傅修沉躺下，把她摟進懷里，“睡吧。”
明嫣閉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傅修沉卻沒什么睡意。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懷里的人。
心臟某個地方，軟得不像話。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很輕的吻。
“晚安。”他低聲說，“我的傅太太……”
……
接下來一個多月傅修沉大半時間都在家陪明嫣，偶爾必須去公司處理要緊事，就把她放在明家老宅讓蘇婉晴照看著。
等懷孕三個月的時候，明嫣已經能看見小腹上微微隆起的弧度了。
她早期那種容易餓的好胃口也徹底結束，開始挑嘴挑得厲害。
這個不想吃，那個沒味道。
蘇婉晴變著花樣做了四五道菜，她只扒拉了碗尖尖那點米飯，氣得蘇婉晴拿手指輕戳她額頭，“真是個討債鬼。”
明嫣自己也委屈，“可我就是沒胃口嘛。”
蘇婉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前幾天修沉在的時候，你哪頓不吃兩碗？我看你不是沒胃口，是想他了。”
“我哪有。”
明嫣不承認，心里卻忍不住數著傅修沉這次離開的天數。
躍華有個重要的海外并購案到了最后談判階段，傅修沉必須親自去歐洲一趟，得走五天。
兩人結婚后鮮少分開這么長時間，這讓本就因孕期不適的明嫣更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開手機日歷算了又算，還有三天他才能回來，煩死了。
蘇婉晴看女兒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搖搖頭，收拾好碗筷回來，拿了件薄外套，“別總悶在家里，都三個多月了，胎穩了，該出去走走，透透氣。”
五月初的天氣，算不上很熱，但午后陽光曬得人發暈。
明嫣跟著蘇婉晴在小區花園里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嚷著太陽刺眼，頭暈，又拖著腳步回去了。
蘇婉晴拿她沒辦法，只能由著她。
回到家沖了個澡，出來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正好響了。
是傅修沉。
明嫣接起來，卻不吭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蠶絲被面。
“怎么不說話？”他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有點嘈雜，像是在車上。
明嫣翻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聲音悶悶的，“不想說。”
聽筒那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哼笑，帶著點熬夜后的沙啞，“我本來想著，要是有人乖乖的，我或許能提前一天回去。既然不想理我，那就算了吧。”
剛才還蔫巴巴的明嫣眼睛瞬間亮了，猛地坐起身，“提前？明天嗎？不是大后天嗎？”
“原本是。”他語氣里透著明顯的戲謔，“但我聽說家里有只小貓，離了人就不好好吃飯，瘦了不止一圈。我不回去盯著，能行？”
明嫣耳根發熱，小聲嘟囔，“肯定又是媽跟你告狀了。”
男人嗓音里的笑意更明顯，“才走幾天就這樣，你說你粘不粘人，嗯？”
明嫣給自己找補，“醫生都說了，很多孕婦孕期都會特別依賴另一半的，激素影響，又不只我一個。”
剛裝了兩句鎮定，又破了功，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你明天幾點到啊？我去接你。”
“下午三點落地。”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在家老實等著，別亂跑，機場人多。”
“知道啦。”
掛了電話，明嫣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半圈，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還有一天，就能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