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者是活了千百年,狠戾狡詐,身負無盡兇力不死不休!
混沌霧氣與暗紫煞氣在石臺之上瘋狂交織、碰撞、湮滅、重生!
每一次拳腳相撞,都讓空間崩碎,大地沉淪。
每一次氣息對沖,都讓三界震顫,天空轟鳴。
封印符文節節爆裂,哀牢山怨氣沖天,九天之上風云變色,九幽之下鬼哭神嚎!
原本僵持的戰局,徹底失控!
烏鴉與三尊傀儡依舊在半空廝殺不休,金光與煞氣四濺。
石臺中央,三七與玄霄不死不休,天地都在兩者的扭打之中搖搖欲墜;
殷無離依舊負手靜立在石臺邊緣,一身黑色西裝纖塵不染,連一絲褶皺都未曾泛起。
他目光淡漠,如同俯瞰棋局的執子者,靜靜注視著石臺中央那毀天滅地的廝殺。
狂風卷著碎石、煞氣、混沌霧氣瘋狂席卷,吹得他墨發微揚,卻連他周身半寸空氣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腳下的符文若隱若現,如同沉睡的巨龍,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傾覆乾坤,他沒有出手,沒有言語,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過半分波瀾,可整片失控的天地,卻始終被一股無形無質、至高無上的威壓牢牢籠罩,那是屬于他的氣場,是三界共尊的秩序,是誰都不敢輕易逾越的底線。
三七已然化作混沌本源的載體,雙目一左一右,分別是鴻蒙未開的迷蒙與深淵無底的漆黑,沒有任何神智,沒有任何情緒,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毀滅本能。
他周身混沌霧氣翻涌不息,每一寸肌體都流淌著開天辟地般的力量,拳腳所過之處,沒有任何花哨招式,卻足以讓空間崩塌、大道轟鳴。
玄霄的噬魂煞氣、玄鐵傀儡的兇威、深不可測的修為,在這純粹到極致的本源之力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玄霄此刻早已沒了半分先前的張狂與篤定。
他衣衫破碎,胸口塌陷的骨骼尚未愈合,漆黑的血液順著嘴角不斷滴落,每一次與三七拳腳相撞,都像是被億萬鈞神山狠狠砸中,五臟六腑劇烈翻騰,神魂都在顫栗。
他活了這么久,恐懼的東西極少,可此刻面對眼前這具被混沌本源徹底占據的身軀,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難以遏制的寒意。
這根本不是同級別的廝殺。
這是下位者,在直面天地源頭的碾壓。
三七一拳轟出,混沌之力凝聚成無形巨力,直逼玄霄面門。
拳風未至,空間已然層層坍縮,周遭的噬魂煞氣如同冰雪遇驕陽,飛速消融。
玄霄臉色劇變,瞳孔驟縮,再也不敢有半分托大,雙臂交叉于胸前,將殘余所有內力、煞氣、神魂之力盡數凝聚,化作一層厚重無比的暗紫色魔盾。
“鐺!”
巨響震徹九天十地。
魔盾應聲崩裂,碎片四濺,那道魔盾在三七眼中彷佛就像是一團棉花,任人拿捏。
玄霄如遭重擊,身軀猛地向后踉蹌數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無比的石臺上踩出深深的腳印,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他喉間一甜,又是一大口漆黑血液狂噴而出,周身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原本暴漲的暗紫煞氣,也黯淡了大半,身子也虛弱了許多。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肉身、修為、神魂,都在被混沌之力不斷侵蝕、瓦解。
再這樣硬碰硬下去,不用三招,他必會被三七一拳轟碎肉身,震碎神魂,徹底湮滅于天地之間,不復存在。
“不能再硬拼了!”
玄霄心中狂吼,殺意與忌憚交織,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狡詐。
他深知,自已此刻重傷在身,早已不是混沌本源蘇醒后的三七的對手,一旦被近身纏住,唯有死路一條。
他猛地咬牙,借著三七一拳之力的反沖,身形驟然向后暴退,如同離弦之箭,瞬息間拉開數米距離,脫離了三七那恐怖的近戰范圍。他腳下飛速踏出詭異魔紋,周身殘余煞氣一卷,形成短暫的護體屏障,目光死死盯著步步緊逼的三七,心中飛速盤算。
“必須先療傷!必須恢復戰力!”
玄霄很清楚,此刻三七只是被混沌本源支配,神智未醒,尚且如此恐怖。若是等三七徹底掌控本源之力,那他連一絲一毫的勝算都沒有。他必須爭取時間,穩住傷勢,重塑煞氣,再尋找奪取混沌本源的契機。
可三七根本不會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雙瞳微微一轉,鎖定了后退的玄霄,腳步一踏,身形便要再次爆沖而去,體內的混沌之力翻涌,已然醞釀著下一擊毀滅之拳。
玄霄見狀,臉色微變,沒有絲毫猶豫,聲音低沉卻響徹這片天地:“給我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
話音落下。
半空之中,與烏鴉廝殺僵持的三尊傀儡死士,瞬間接到了主人的命令。
這三尊無魂無識、只知遵從指令的殺戮兵器,頓時放棄了與烏鴉的纏斗,周身噬魂煞氣暴漲,不顧烏鴉風刃與金焰的轟擊,猛地調轉方向,如同三尊失控的太古兇神,朝著三七悍然撲殺而去!
左側傀儡率先殺至,幽綠骨刺橫空撕裂,利爪帶著吞噬神魂的兇威,直抓三七后心,要將他硬生生釘在半空之中。
中間傀儡雙拳齊出,千丈煞氣溫泉再次凝聚,焚山煮海的熱浪與滅世兇戾傾瀉而下,要將三七徹底淹沒。
右側傀儡張口狂嘯,紫色魂炮再次凝練,億萬怨靈嘶吼震天,炮口直指三七頭顱,要一擊洞穿他的神魂本源!
三尊終極傀儡死士,徹底放棄防御,以命搏命,形成合圍之勢,硬生生擋在了三七與玄霄之間!
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痛覺,只有最純粹的殺戮指令,那就是拖住三七,哪怕粉身碎骨!
三七腳步一頓,混沌雙瞳漠然轉向撲來的三尊傀儡。
他沒有絲毫避讓,沒有半分遲疑。
面對三尊足以橫掃諸多強者的傀儡死士舍命圍攻,他依舊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
左臂一揮,混沌之力翻涌如潮,直接硬撼左側傀儡利爪,咔嚓一聲脆響,玄鐵鑄造的利爪寸寸崩碎,整條手臂被混沌之力直接碾成粉末。
右腳猛地一踏,地面升起混沌氣浪,正面撞上中間傀儡的煞氣溫泉。熱浪與兇戾在接觸的剎那,便被無聲湮滅,傀儡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力擊中,轟然倒飛而出,砸在石臺邊緣,甲片碎裂無數。
面對右側傀儡轟來的紫色魂炮,三七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張口一吐,一道混沌氣噴薄而出。那足以毀天滅地的魂炮,在這道氣息面前,瞬間崩解,億萬怨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徹底凈化、消融。
不過瞬息之間。
三尊強橫無匹的傀儡死士,便已重創兩尊,潰散一尊!
可它們終究是完成了使命,完成了玄霄交代的任務。
畢竟這三尊傀儡死士,烏鴉也只能勉強和它們不分上下。
為玄霄,爭取到了剎那喘息的空隙。
玄霄后退至石臺角落,背靠崩裂的石壁,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
他雙手快速結出晦澀魔印,周身暗紫煞氣瘋狂運轉,強行壓制體內翻涌的傷勢與碎裂的骨骼。
漆黑血液不斷從嘴角溢出,他卻渾然不顧,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被傀儡纏住的三七,一邊瘋狂吞噬周遭殘存的煞氣與怨氣,修復受損的肉身與神魂,一邊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瘋狂與不甘。
“撐住……再給我一點時間……”
“只要我恢復戰力,只要找到機會,他身體里的寶貝依舊是我的!”
他大口喘著粗氣,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每一次療傷,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神魂更是在混沌余威的侵蝕下不斷刺痛。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很清楚。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一旦錯失,等待他的,只有形神俱滅。
半空之中,烏鴉見傀儡離去,周身金紋暴漲,墨羽舒展,正要俯沖而下,助三七一臂之力。
可就在此時,一直負手靜立、沉默不語的殷無離,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之中,冷冽金光再度一閃,他依舊沒有出手,可天地之間,那股無形的威壓,卻驟然變得更加沉重、更加刺骨。
烏鴉的動作,悄然一頓,它似乎也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整個戰場,仿佛都在等待著。
而解決掉這些障礙的三七,依舊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左眼混沌如霧,右眼漆黑如淵,雙瞳之中沒有半分神智,沒有半分情緒,甚至連剛剛那毀天滅地的出手,都只是出于最原始、最狂暴的毀滅本能。
周身翻涌的混沌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狂暴,如同沸騰的汪洋,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每一縷霧氣之中,都蘊藏著足以撕裂蒼穹、碾碎三界的原始力量。
他沒有去追擊遠處的玄霄,只是微微歪了歪頭,仿佛一臺失去控制的至尊兵器,在茫然地搜尋著下一個目標。
此刻的三七,已然徹底暴走,混沌本源沖破封印,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
在他此刻的認知里,沒有敵我,沒有親疏,沒有主人,沒有同伴。
只有…
活物,即是敵人,能動,即是目標,擋路,即是死物。
誰靠近他,誰便是攻擊對象,誰出現在他視線之中,誰便要承受他滅世般的怒火。
石臺角落,半跪在地的玄霄,一邊瘋狂掐動魔印,吞噬著天地間殘存的煞氣與怨氣,修復著胸口塌陷的骨骼與碎裂的經脈,一邊死死盯著三七的一舉一動。
他活了這么久,最擅長的便是審時度勢、察言觀色。
僅僅一瞬,他便從三七那空洞、漠然、卻又充斥著毀滅氣息的雙瞳之中,看出了驚天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哈!”玄霄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帶著劫后余生的狂喜與陰狠:“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你這副身體,根本就是一柄沒有主人的雙刃劍!
“你神智已失,不分敵我,六親不認,誰在你面前,你便殺誰!”
他瞬間明白了,三七此刻,就是一頭徹底失控的兇獸,眼中沒有善惡,沒有立場,只有最純粹的殺戮與破壞。
剛才傀儡攔路,他便轟殺傀儡,若是自已再沖上去,他便會轟殺自已,可若是…有別人出現在三七面前?
玄霄眼中厲色一閃,當即不再猶豫,對著虛空之中厲聲暴喝,聲音如同魔雷,炸響在每一個屬下耳邊:“全部退開!立刻退到我身后,不要靠近那小子三米之內,他現在已然徹底失控,見人就殺,不管是誰,靠近即死!”
在戰場四周、原本準備伺機而動的一眾人,聽到玄霄這不容置疑的命令,沒有一人敢有絲毫猶豫。
他們本就是玄霄豢養的死士,忠心耿耿,令行禁止。
前一瞬還在暗中蟄伏,準備隨時撲殺而上,協助玄霄奪得寶物,下一瞬便齊齊轉身,運轉全身力量,如同一道道黑色流光,瞬間暴退。
身形閃爍之間,不過瞬息,原本隱隱包圍著石臺的一眾高手,便盡數退到了玄霄身后,形成一道嚴密的防御陣型,一個個神色凝重,望著中央那被混沌霧氣包裹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一時間,整個石臺之上,瞬間清空。
玄霄帶著一眾屬下,退守石臺角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多余動靜,更不敢再靠近三七半步。
半空之中的烏鴉,也被殷無離那無形的威壓震懾,盤旋于天際,金焰繚繞,卻不敢輕易俯沖。
偌大的戰場中央,只剩下三七一人,孤零零佇立在崩裂的石臺之上。
四周空蕩蕩一片,再無半個活物靠近。
混沌暴走的三七,微微轉動脖頸。
空洞的雙瞳,緩緩掃過四周。
左邊,是退到角落、一動不動的玄霄與一眾高手,右邊,是崩裂的山石與破碎的陣法符文。
上空,是盤旋觀望的烏鴉。
再無任何主動攻擊他的目標,他駐足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