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將軍朕知你心中所想。”秦信陽負手而立，幽幽一嘆，目光穿透殿門望向遠方，“結(jié)界珠固然是御敵神器，可阻擋千軍萬馬。但民，乃國之根本。若失了民心，縱有再多結(jié)界珠護體，這江山又有何意義？”
“若連國之根本都護不住，即便他日敵軍壓境，我們又還有什么理由去守護這片土地？”
馬烈山身軀一震，深深跪拜下去，聲音哽咽而堅定：
“皇上英明！”
馬烈山緊握著手中的結(jié)界珠，心頭滾燙，再次感嘆皇上確是位心懷蒼生的明君。
時不我待，他雷厲風(fēng)行地組建了十支玄師小隊，人手一枚結(jié)界珠，火速奔赴十座瀕臨淪陷的城鎮(zhèn)。盡管南昭國玄師的修為普遍平平，但只需注入靈力激活結(jié)界，倒也綽綽有余。
頃刻間，十座城池上空金光沖天，化作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屏障。任憑城外尸潮洶涌，那無數(shù)面目猙獰的蠱尸撞得頭破血流，也難以越雷池半步。至于早先滲入城內(nèi)的零星蠱尸，在甕中捉鱉之下，很快便被城衛(wèi)軍肅清殆盡。
南昭局勢初定，白玲瓏并未停歇，著手追查這場浩劫的源頭。
“師父，除了石頭村的莫徐，另有幾座煞氣沖天的大山，皆有蠱師坐鎮(zhèn)。”廖馨神色凝重，指著輿圖解釋道，“他們以山川為皿，視蒼生為畜，源源不斷地培育蠱尸與毒蟲。”
“幾人？”白玲瓏言簡意賅。
“七人。”
池凌淵跨前一步，沉聲道：“池家暗網(wǎng)已探明，這種藏污納垢、蠱蟲橫行的大山，確有七座無疑。”
白玲瓏微微頷首，指尖輕點眉心。
虛空微顫，一只漆黑深邃的豎瞳在她眉心悄然裂開，宛如凝視深淵的惡魔之眼。
池凌淵心頭一凜，下意識退了半步。這氣息……竟與他當(dāng)年覺醒“未眼”時的戰(zhàn)栗感如出一轍。
“靈王妃，你這是……”
“無妨，雕蟲小技罷了。”白玲瓏語氣淡然，仿佛只是展示一件尋常飾物，“不過，與你的‘未眼’不同，我這黑瞳能勘破世間一切虛妄，直指本源。”
至于這只眼睛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連她自己也尚未完全參透。
白玲瓏闔上雙目，唯留眉心黑瞳幽光流轉(zhuǎn)，似在抽絲剝繭，推演天機。片刻后，黑瞳隱沒，她重新睜眼，清冷的眸底劃過一絲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因果已明。七山七煞，不過是祭品，只為供養(yǎng)一尊真正的‘蠱王’。”
“蠱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單是那漫山遍野的蠱尸已讓人焦頭爛額，如今竟還有一個更為恐怖的源頭？
廖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師父，那蠱王……很強嗎？”
“蠱王過處，赤地千里。百米之內(nèi)，生靈涂炭，活人立化蠱尸。”白玲瓏側(cè)頭看她，“你說呢？”
“這么恐怖？！”廖馨小臉煞白。
回想當(dāng)初直面普通蠱師時，那種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絕望感仍歷歷在目，若非師父及時趕到，她早已萬劫不復(fù)。如今這蠱王比蠱師還要強橫百倍，簡直是比鬼王更令人絕望的夢魘。
大廳內(nèi)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恐懼如陰云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哎呀，你們一個個苦著臉做什么？”廖馨忽然展顏一笑，打破了僵局，“巫蠱族有蠱王，咱們有師父啊！”她像只討好的貓兒般湊到白玲瓏身邊，“只要師父出手，管他什么蠱王蠱神，還不是彈指可滅？”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人目光灼灼，齊刷刷看向白玲瓏。
白玲瓏輕笑一聲，眸光微冷：“說起來，這蠱王還是位‘故人’。”
“啊？！”眾人愕然。
“石巧兒。”
這三個字一出，眾人只覺恍若隔世。那個女人不是早就灰飛煙滅了嗎？怎么搖身一變，成了涂炭生靈的禍首？
“石巧兒竟然沒死？”廖馨驚疑不定，“難道她屬貓的，有九條命不成？”
白玲瓏借黑瞳之力溯回因果，早已洞悉一切，她搖了搖頭：“當(dāng)初那一戰(zhàn)，我本已斬草除根。可惜巫蠱族那位老祖不惜代價，祭出本命蠱替死，卷走了她一口氣。”
“石巧兒身為圣女，對巫蠱族至關(guān)重要。老祖以本命蠱吞噬自身血肉，化作蟲繭護住她的殘軀。只是想要破繭成王，所需的血氣乃是天文數(shù)字。所以他們才布下這七煞之局，以萬千百姓的血肉為祭，助石巧兒涅槃。”
聽完這番話，眾人只覺毛骨悚然。為了造就一個怪物，竟要拉上無數(shù)生靈陪葬，這是何等深重的罪孽！
白玲瓏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衣袂帶風(fēng)。
廖馨下意識抬腳要跟，卻被白玲瓏清冷的聲音定在原地。
“馨馨，留在這兒。此行兇險，我一人足矣。”
“師父……”
“乖，聽話。”
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廖馨望著白玲瓏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那道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佇立云端，遙不可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師父之間，橫亙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
巫蠱族圣地。
陰森詭譎的石窟內(nèi)，血腥氣濃得化不開。一枚巨大的血繭懸于半空，宛如一顆裸露的心臟，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次搏動都透著令人心悸的邪力。
長老石楠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原本源源不斷的血氣輸送，竟在剛才戛然而止。
這意味著，外界的屠殺被人強行鎮(zhèn)壓了。
“大長老，我娘還要多久？”
白蕓快步走來，死死盯著那枚血繭，聲音顫抖。
“大小姐，圣女蛻變正如逆水行舟，如今血食斷供，只怕……難以按時破繭。”
白蕓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眸中迸射出怨毒與驚恐交織的光芒：“沒時間了！大周國那邊已經(jīng)蠢蠢欲動，若是娘不能出關(guān)，我們都得死！”
她是趁著那個變態(tài)林湘念追殺白千文的空隙，拼死逃出來的。若非半道遇上族人感應(yīng)到她身上的圣女氣息，她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一想到林湘念那令人作嘔的手段，白蕓便渾身發(fā)抖。一旦大周淪陷，白千文身死，那個瘋子絕不會放過自己。
“傳令下去！”白蕓歇斯底里地吼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我娘完成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