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周邊國家，城池都不算堅固。
就算是一心抄襲華夏文化的朝鮮，他們自己建造的城墻也因為國力的原因，都造的比較低矮。
這樣的環(huán)境下，大明自然不需要可以摧城拔寨的重型火炮。
并非大明工匠造不出來，而是沒人讓他們造。
不過，這也導致一個后果，雖然能造，但因為沒造過，所以缺乏鑄造大型火炮的經(jīng)驗，甚至只能用現(xiàn)有的鑄炮技術把火炮放大。
這樣雖然能做出樣炮，但實際效果肯定不好。
魏廣德回去，肯定會讓京城工部那邊開始加大對重炮的研究，不管是戰(zhàn)艦還要要塞，肯定都需要那玩意兒。
就算幾百年后，重型要塞炮依舊大行其道就可見一半，那東西是有需求的。
而現(xiàn)在，魏廣德能想到的就是利用大明現(xiàn)有技術，盡可能鑄造出超越西洋的野戰(zhàn)炮，自然是以中小型火炮為主，因為便于運輸。
這東西不止賣到歐羅巴，大明自己的陸軍也是有需要的。
給南京虞衡司的主事交代開發(fā)威力更大的輕炮，還要求盡可能壓低成本，最后就是對炮車提出要求。
野戰(zhàn)炮，能夠快速移動是關鍵，炮車不僅要快速移動，還得輕便和耐用。
之后，魏廣德又去看了兵仗局的火銃工坊，在這里制造大明兩種火銃，一是普及化的鳥銃，是參考西洋火繩槍和倭國鐵炮優(yōu)點定型的一種火器。
而另一種，則是仿西班牙重型火繩槍，明軍各部有少量裝備。
其實，大明現(xiàn)在裝備的火銃，都是抄的西洋貨，就算是倭國鐵炮，也是仿制的葡萄牙火繩槍。
只不過倭國的鐵甲防御不行，所以他們認為西洋火繩槍威力過剩，于是縮小了口徑和銃管長度。
當然，這樣也更適合倭國人身材矮小的特點，鐵炮使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當然，還有一些東方的特點，而這部分被明軍鳥銃采納，但依舊選用西洋標準，口徑較倭國鐵炮粗，銃管也更長，以保持鳥銃的射程和破甲力。
畢竟，此時明人的身高可不低，在魏廣德看來，似乎和后世吃牛奶牛肉的國人差不多。
魏廣德一米七出頭，放人堆里只屬于中等身材，而歐洲人身高此時還不如明人。
順帶著，魏廣德也去看了兵部在南京的軍械庫，看到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箱子。
是的，按照歐洲人的習慣，大明制造的火器也是用木頭箱子封裝，火炮就不說了，鳥銃都是一個箱子里放十支，再墊上干草。
除此外，還有大量不同型號的佛朗機炮。
“怎么庫存這么多？”
魏廣德狐疑道。
在京城他沒關注過兵部軍械庫，來這里還是因為軍械庫挨著兵仗局。
看完制造鳥銃后，就順道來到這里。
配套的工部郎中不明白魏廣德的意思，不過還是小聲解釋道：“魏閣老，這些年工部一直按照既定產(chǎn)量，保質(zhì)保量制造各種火器。
這兩年，各地衛(wèi)所因為沒多少作戰(zhàn)，火器損耗就少了，所以向兵部申請?zhí)嶝浀囊采倭恕?/p>
也就是緬甸那邊還在大量調(diào)貨，其他衛(wèi)所平時也就是操練的時候用幾次。”
“哦。”
魏廣德聞言不動聲色點點頭，他有點明白了。
涉及到部門利益，銀子是戶部出，槍械是歸兵部，而制造是工部和內(nèi)廷。
這些年大明對外作戰(zhàn)比較少，按說對軍械的需求也減少，是不是應該調(diào)減產(chǎn)量？
不。
不管是馮保，還是江治，亦或者譚綸，都沒有要減少大明火器產(chǎn)量的意思，依舊按照之前的需求編制申請，向戶部索要軍需錢款。
工部和兵仗局可以在火器制造過程中獲利，兵部增加了庫存，看似無益，估摸著其中應該還有貓膩。
畢竟，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魏廣德沒在這些地方任職，不清楚其中彎彎繞也實屬正常。
他能怎么說？
回去叫譚綸、江治悠著點，別浪費朝廷財力？
很多時候，還真不是非黑即白。
魏廣德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做什么，但也不會什么也不干。
知道大明兵部軍械庫庫存大量火器，自然不會就讓他們閑著，得拿出來用才是。
魏廣德能理解兵部的考慮，別看大明有龐大的火器，工部還能源源不斷制造新的火器，但現(xiàn)階段限制火器的技術實在太難解決。
裝填速度慢，就是火器的通病。
別看有各種型號的佛朗機，但那東西因為氣密性導致的射程和威力不足也是有目共睹的。
大明沒有大規(guī)模火器化，其實就是因為受限于此。
要說明朝，是有足夠?qū)嵙Ω脑烀鬈姡氏冗M入火器化的。
但實際上，大明到現(xiàn)在為止，除了遼東和薊鎮(zhèn)的火器化超過四成外，其他邊鎮(zhèn)只是接近三成，而內(nèi)地衛(wèi)所不到兩成。
平均算起來，因為邊鎮(zhèn)保有量巨大，全國平均下來大約有三成左右。
當然，不包含水師，水師已經(jīng)超過七成。
實際上，戰(zhàn)船上只保留少量用于自衛(wèi)的冷兵器，主力南海水師和東海水師都在訓練用火炮制敵的戰(zhàn)術，用大炮打穿船甲板使其進水沉沒，釋放火箭、投擲火磚點燃敵船，已經(jīng)不期待接舷戰(zhàn)。
如今大明庫存了這么多火器，魏廣德自然想搞出一直火器化率更高的部隊，就算是試典新軍也是可以對。
走出軍械庫，魏廣德揉揉太陽穴。
這樣一支典范部隊該怎么組建，安排誰來做這個事兒，就值得他好好思量了。
這種考慮，放在這個時代，絕對不會有人想到。
就算是適應性很強的戚繼光也一樣，他指揮按照自己思考的戰(zhàn)法配置部隊，找兵部要武器。
打造專門的典范部隊，研究有針對性打法，肯定是想不到的。
不過這在未來，貌似不是多稀奇的東西，各國有條件的，大多都多多少少有這么一支部隊，摸索戰(zhàn)法和研究戰(zhàn)術。
又回頭看了眼軍械庫大門，魏廣德這才走到大轎旁，對身邊人問道：“松江府有消息沒有，俞提督什么時候能到？”
魏廣德在南京逗留幾日了，來到的第二天開始就先后視察了龍江船廠、工部虞衡司和兵仗局、軍械庫。
他知道俞大猷那邊現(xiàn)在應該是在東番島接到消息了，回來過著還得幾天時間。
“沒有消息傳來，但想來俞提督應該收到崇明島消息了，那邊當天就派出蜈蚣船送信去了。”
身邊隨從稟報道。
看來還真得繼續(xù)留在南京城，白天就各處看看，晚上去秦淮河畫舫喝酒聽曲兒，日子倒也逍遙。
不存在樂不思蜀，或許以后致仕了會，不過還得保護好自己的腰，免得到時候有心無力。
一彎腰，正要鉆進轎子里，魏廣德忽又停下。
崇明島那支水師，放后世就是基地守備部隊，除此外海軍還有什么？
除了分艦隊外，不就還有一支海軍陸戰(zhàn)隊。
俞大猷之前還提到過，此前明軍水師沒有專門的陸戰(zhàn)部隊，所以登陸作戰(zhàn)都是組織船上水手和一部分炮手充當陸戰(zhàn)隊使用，雖然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但終究沒有專業(yè)的好吧。
魏廣德尋思著，讓南海水師組織一支火器化率高的部隊，就當做陸戰(zhàn)隊進行組織和訓練。
還有遼東，戚繼光是明軍將領里玩火器最溜的將領，讓他也嘗試組織一支這樣的部隊。
不需要多，兩三千人足亦。
給這支部隊配上一兩千支鳥銃、，各種火炮來個二、三十門就差不多了。
其實，明軍最大的煩惱還是遭遇北方大騎兵集團的沖鋒，如果沒有戰(zhàn)車防御，步兵野戰(zhàn)是真的危險。
勝利，也只會是慘勝，全軍覆沒也并非危言聳聽。
算來，事兒交給他們?nèi)タ紤]，魏廣德自認為不會比他們更會玩兒。
之后幾日，魏廣德把南京城京營、兵仗局甲服廠、戶部錢糧倉庫都看了個遍，就等著俞大猷趕來。
至于晚上，大舅子徐邦瑞就帶著他逛秦淮河，一起的還有金陵城的勛貴，日子倒是過的有滋有味。
魏廣德逗留南京，自然也沒閑著，每兩三日就會向京城發(fā)去一份奏疏，免得被誤以為他留戀煙花之地而不愿回京。
實際上，魏廣德的一舉一動有錦衣衛(wèi)和南京守備太監(jiān)盯著，每日一報都往京城發(fā)。
昨日魏閣老去了那里視察，看了什么說了什么，見那些人，都有詳細記錄。
甚至晚上去的是畫舫還是青樓，那些人陪同，留宿那里，都詳細記錄上報。
當然，張居正能看到的就是魏廣德上報的奏疏，其他信息只有馮保、劉守有和皇帝等少數(shù)幾個人能看到。
就在魏廣德在南京城逍遙快活的時候，紫禁城慈慶宮里，萬歷皇帝又一次跪在母后李太后身前，只不過這次他不打算認錯了。
上次，被母后威脅換皇帝是把他嚇住了。
可之后也回過味來，母后有什么資格換他？
就算要換他，內(nèi)閣的張閣老，魏師傅會不會聽命于她？
不過這次跪在這里，不是因為捉弄太監(jiān)宮女，而是真真鬧出人命了。
“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抵賴，我倒是要問問張閣老、魏閣老，他們就是這樣教皇帝的。”
上位的李太后怒氣沖沖對著小皇帝朱翊鈞一陣咆哮，若不是皇帝的身份，怕不是已經(jīng)沖上來廝打他了。
“母后，此事朕不能認，朕是皇帝，而她只是宮女。”
“宮女有怎么了，你看不起宮女是吧，是不是連哀家也不放在眼里，哀家也是宮女出身，以此身份服侍你父皇。
若不是哀家，哪里有你現(xiàn)在的身份地位.....”
朱翊鈞只是想表達自己身份尊貴，自然不能承認和一個小小宮女媾和之事，沒想到因此更觸怒了上位的李太后。
現(xiàn)在她是太后，可當初在裕王府，李彩鳳也不過是伺候王妃的宮女。
就是因為生的俊俏，才被裕王給拿走紅丸。
只能說或許是命中注定，她為裕王生兒育女，而她也借此母憑子貴上位。
雖然朱翊鈞有殘疾，可裕王不嫌棄，因為他長大的子女真不多。
就算還有個兄弟，可隆慶皇帝駕崩的時候，璐王還在襁褓，是無論如何都沒資格和他爭奪帝位的。
萬歷皇帝現(xiàn)在有底氣硬鋼母后了，因為他認為內(nèi)閣不會坐視不理，完全支持母后的決定。
最起碼，魏師傅就不會像張居正那樣，什么都聽母后的。
“你，你.......”
李太后已經(jīng)被氣的說不出話來，渾身哆嗦的厲害。
“娘娘息怒，請保重鳳體，皇爺兒還小，咱們慢慢教。”
馮保適時出來跪在一邊勸慰道。
“好得很，好得很，叫張居正來，哀家要問問他怎么教出這么個忤逆母親的......皇帝出來。”
終究還有理智，李太后沒有罵出“孽障”兩個字。
“娘娘，此乃宮廷秘辛，怕不適合讓外廷知曉。”
馮保急忙磕頭勸說道。
宮里的消息能保密嗎？
當然不能，沒多久聽到消息的陳太后就帶著人來到慈慶宮。
進來見到皇帝跪在殿中央，皇帝身后還有馮保等一眾乾清宮太監(jiān)，而李太后氣鼓鼓坐在上面。
這會兒情緒稍微平復些，沒有渾身顫抖。
“妹妹，什么事兒發(fā)這么大脾氣。”
陳太后過來，李太后急忙起身要行禮，就直接被拉住，到了一旁偏殿。
陳太后只知道小皇帝犯了錯，細節(jié)并不知曉，聽著李太后氣得不行，皇帝也不服軟，就說過來做個和事佬。
現(xiàn)在宮里有資格的，也只有她了。
偏殿里，李太后把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了陳太后，陳太后鳳眉一豎，也覺得小皇帝不占理。
睡都睡了，給個身份多大點事兒，居然以宮女這個身份為理由拒絕。
陳太后也想明白了，事兒不大，卻刺痛了李太后。
她當初的經(jīng)歷，與這個宮女何其相似。
只不過裕王有擔當，給了她身份，小皇帝就差了點。
不過，陳太后忽然意識到什么，對著正殿大喊道：“馮保，馮保，馬上滾過來。”
陳太后忽然大喊，把李太后嚇了一跳，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
嚇一跳的還有馮保，連滾帶爬進了偏殿。
“你馬上去坤寧宮，消息絕對不準傳到皇后耳中，否則要你的命。”
“是是，奴才這就去。”
馮保忙不迭磕個頭，就起身往外跑，都忘記應該后退出去。
好吧，被陳太后提醒，都反應過來，現(xiàn)在皇后還懷著孕，要是因為這個事兒出現(xiàn)閃失，事兒就大了。
“姐姐，現(xiàn)在怎么辦？”
“不行，就把人送出宮吧，必須盡快平息此事。”
“不行，她已經(jīng)懷了龍種，否則我也不至于這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