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間，王杲就從安排在險山堡和孤山堡外的探子口中，知道了明軍大舉出動的消息。
當即，召集部將商議對明軍的策略。
“明狗出軍比預測早了一個月，可見明狗早就在邊塞囤駐了糧草，否則斷不可能這么快就做好出兵準備?！?/p>
王杲把探子打聽到的消息想眾將說了一遍以后，才狠狠說道。
“滿格，你說怎么打就是了，我們也不懂，就聽你的?！?/p>
聽說明軍已經出動來攻，王杲部下撻奇哥當即鼓噪道。
于是乎，在他的帶領下，其他將領也都紛紛鼓噪起來，都大喊著要王杲定計，到底怎么和明軍交戰。
屋里眾人里，只有王杲和他兩個兒子阿臺、阿海，還有來力紅一言不發。
他們倒不是在一邊偷閑，而是在思考該怎么和明軍打。
適才，王杲已經將探子探聽到的消息說了，明軍一路從險山堡出發，帶領著精銳遼東軍近四萬人，一路擊鼓而進，氣勢做的相當足。
出發僅僅兩日，就已經連續攻克沿途兩個女真人的村落，擊殺數十人，其余女真人見到明軍的陣仗都慌忙后撤，往古勒城退來。
而險山堡出發的明軍，帶隊的正是明軍遼東總兵官李成梁。
李成梁厲不厲害？
在座的人誰不知道，李成梁打仗是真有一手。
雖然李成梁并沒有正面和王杲部交手，但是數次王杲部偷襲明軍邊城，都是在眼看著就要成功攻入城鎮時，聽說李成梁率領的親兵隊已經殺到幾十里外，頃刻間就能抵達，于是只能慌忙后撤。
李成梁的親兵隊可是由數千遼東鐵騎組成的軍隊，戰力說是這個時代遼東最強也不為過。
僅僅看和他交手的蒙古土蠻部就知道，每次蒙古大軍都是被李成梁打得狼狽而逃就能想到了。
而且，在明軍的突擊中，蒙古人時常有部族首領級別的貴族折在李成梁手中。
雖然已經被大明打敗百余年，可是因為有太師也先和小王子、已經俺答汗所創出的奇跡，到現在蒙古諸部中不服明軍的首領還是大有人在。
在他們眼中，明軍的戰力也就那樣，并不比手下的蒙古健兒強，不過是因為仗著人多勢眾罷了。
若是在關內那種環境，興許人多勢眾還是優勢。
可是到了大草原上，那優勢可就不在明軍手里了。
明國開國那兩個皇帝多么雄才偉略，數次集合數萬到數十萬大軍北征又如何，不是依舊沒有把他們蒙古人擊敗，他們依舊還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所以，他們面對李成梁的突擊，蒙古的首領們一開始大多不僅不怕，反而認為是自己大發神威的機會，紛紛帶兵就要來攔截。
結果自然是能想到的，李成梁的親兵隊不僅挑選了遼東最驍勇的悍卒，更是武裝到牙齒，可以說明軍軍中最犀利的武器全部都優先供應。
在這樣的武裝下，蒙古人大敗虧輸也就不冤了。
這也導致之后很長一段時間，蒙古的手里聽說李成梁，都被嚇的肝膽俱裂。
不過這些，驕傲的蒙古人自然是不會說出口的，他們只會藏在心底，不讓外人所知。
否則，迎接他們的就只有無窮的嘲笑和輕蔑。
而這些，王杲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至于明軍從孤山堡出來的一路，兵力就明顯少了許多，只有萬余人，而且旗幟也不是探子們熟悉的那些遼東將領的旗幟，所以倒是沒讓王杲知道來將底細。
實際上，戚繼光軍旗多少和明軍傳統旗幟不同，他未來便于指揮，都是按照自己的用兵習慣進行調整。
女真探子不識的，倒也正常。
“明軍雖兵出兩路，但看前進方向，明顯是沖著我古勒城來的。”
王杲看了眼眾將官，在他眼神逼視下，屋里瞬間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閉嘴等待首領說話。
“明軍邊堡到我古勒城，少說也有二百里，據哨探所說，明軍進軍極為謹慎，每日只行三十里，顯然是擔心我軍沿途設伏。
明軍來得太快，我們還沒有出擊他們倒是先上門了，所以.....”
說道這里，王杲看了眼屋里眾人后，這才緩緩說道：“阿臺，你馬上去草原，找土蠻，讓他們提前出兵。
告訴他們這里的形式，明廷遼東總兵官已經帶兵殺向我這里，正是他們出兵偷襲沈陽的機會。
趁著李成梁不在沈陽，要是一舉拿下堅城，以后遼東就是他們土蠻的天下了。
告訴他們，我們會盡可能拖延李成梁的時間，不讓他有機會撤回去支援沈陽?！?/p>
王杲話音落下，他的大兒子阿臺就起身，恭敬答應一聲。
“你馬上出發，路上越快越好?！?/p>
王杲又繼續說道。
阿臺這才告辭退下，帶人往遼西找蒙古人盟友去了。
“來力紅、撻奇哥，你們帶兩千人，還有沿途找到的青壯去石甸口，想辦法拖住李成梁大軍的前進，拖延時間，明白嗎？”
王杲看到阿臺走后，馬上就下命令道。
“是。”
“是。”
來力紅和撻奇哥都答應一聲，不過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繼續等著王杲之后的命令。
“阿海。”
“阿瑪?！?/p>
王杲又看向二兒子阿海，阿海也馬上站出來領命。
“你馬上去附近女真部族，面見他們的首領，告訴他們，明狗這次來打我，若是他們置之不理，真要是按照他們的意思來，那么在我失敗后，他們也會走上我這條路。
明人會不會坐視女真部族強大的，他們會想盡辦法消滅實力強大的部族。
給他們說，如果這次出兵幫我，事成之后，我定有重謝。”
面對明軍的威脅，王杲也不得不派出自己的兒子作為說客，前往周圍的女真部族尋找支援。
雖然他知道，這么做的結果可能也不會太好，但是他還是要這么安排。
至少兩個兒子被派出去，相對就是安全的。
他明白，明人的目標就是他，如果兩個兒子留在身邊，那才是真的危險。
“滿格，你要帶兵去打孤山堡的明軍？”
來力紅遲疑片刻還是問道。
“那邊只有萬余人，雖然一路上都是臨河灘涂，可別忘記了，后三道口那邊卻有一處險地?！?/p>
王杲強裝鎮定說道。
來力紅自然知道王杲說的是哪里。
后三道口，其實就是一處比較狹窄的平地，一邊是鴨綠江，一邊則是一座小山。
此處狹窄之地，長約兩里，確實是個埋伏的好地方。
只要在兩頭山坡上布置好弓手，就可以攔住河谷兩頭的明軍攻山。
而河谷內的明軍，則只有死路一條。
至于泅水過河，別的地段或許可以，可是在三道口這里卻是一處拐彎，河流川急，下水就會被沖走。
王杲也是因為此地險要，所以每次南下襲擊明境都是有意繞過此處，不愿涉險。
要知道，他們的敵人，可不僅是明國，還有周圍的女真部族和河對面的朝鮮人。
不愿走此地，更多的起身是擔心行蹤被朝鮮人發現，他們悄悄渡河過來埋伏他。
盡管河這邊是明境，其實邊境地區，誰還管這些，只要不被抓到現行，死不承認就是了。
明廷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兒就問罪于藩國，甚至要是成事兒，怕是還會很歡喜。
“都去準備，盡快啟程?！?/p>
王杲吩咐完，就讓手下都下去安排。
而此時，明軍攻來的消息已經通過沿途逃難的女真人口口相傳散布開來。
沿途女真百姓都收拾家當，攜帶或者隱藏好東西，就開始往古勒城跑。
那里是遼西女真人擁有的最堅固城池，他們自然以為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而同時，他們也紛紛處死手里的漢人奴才。
是的，許多跟著王杲南下搶掠的族人，多少都能分到東西和人口。
而那些被他們抓到的漢人，多是被虜掠到遼西做奴隸，為他們做工，吃最差的伙食。
而在他們要逃命的時候，則毫不猶豫的將他們斬殺。
不過兩日之內，明軍抵達的三個女真人村莊里，就發現了大量被女真人殺死的漢人尸體，他們直接被遺棄在村外，希望以此恐嚇明軍。
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看到這些尸體后，反而激發起明軍殺敵的斗志。
其實明軍士卒也不想打仗，可是看到被殘殺的同胞，多少都感覺到一絲唇亡齒寒之意。
要知道，遼東的漢人，百姓其實并不多，特別是邊境地區，多是軍戶人家，和他們是一樣的。
今日看到這些同胞被擄掠就算了，還在這個時候被殘忍殺害，心中氣氛自然難平。
這也是每次戰事，主將往往都會放縱士卒一次的原因，他們需要釋放在殘酷戰爭和沿路所見中所積累的負面情緒。
若是不讓他們發泄出來，或許針對的對象就會是他自己的。
是的，軍隊是紀律單位，但是若不讓手下士卒釋放負面情緒，真到了難以壓抑爆發的時候，誰會管你是誰，就算是自己的主將，一樣照殺不誤。
“大帥，村外小山頭上又發現了女真人?！?/p>
就在李成梁帶隊進入一處村莊的時候，有親兵跑來報信。
“老規矩，讓一隊人馬繞過山頭封閉他們的退路，命于志文、秦得倚率先鋒軍從兩側攻山。
抓到的女真人這次都留下，用粗繩給我困了，一部分走在前面趟陷阱，剩下的就拖在馬隊后，一路給我拖到古勒城去?！?/p>
李成梁剛才已經看到了許多漢人尸體，他見慣了死人，所以只是短暫的氣氛就壓抑住情緒。
可是，他從身旁親衛們的眼中，也看出了一種暴躁的情緒來。
得讓他們先適當發泄一下才行，否則李成梁擔心他們會因為憤怒而失控。
之前，抓到的女真人，都是直接梟首，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效果不大了。
李成梁也沒想到女真人如此兇殘，會選擇直接斬殺他們的奴隸。
他以為他們會把人掠走，畢竟仗打完了，生活還是要繼續不是。
可是，他們卻選擇了最殘暴的方式，這就讓他不得不考慮朝廷之前的命令。
還好，女真部族多，就算殺光王杲部女真人，還有許多女真部族。
這兩日，明軍一路勢如破竹攻向古勒城，沿途只是在險要之地會遭遇到女真人的偷襲。
一開始確實給明軍制造了一些傷亡，不過幾次交戰后，女真人少的劣勢凸現出來，除了制造一些麻煩外，還真攔不住明軍進攻的步伐。
于是，女真就選擇在沿途挖掘大小不等的陷阱。
雖然在泥土路上挖陷阱其實比較容易被識破，所以他們居然玩起故布疑陣的把戲，沿途到處都是新土，讓明軍分不清那些是真陷阱，那些是假的。
還好，一路上抓到一些來不及躲避的女真人，于是他們就從了明軍的先鋒，被押著走在前面趟路。
“大帥，拿下此地后，是否就在村里扎營？”
這些天，除了行進中的騷擾外，每到夜里，還會時不時從四處傳來女真人的呼和聲。
不過多是虛張聲勢，不過是少量身手矯健的女真人摸到明軍營寨附近，向里面射箭，外面則是呱噪，有意制造明軍營寨中的混亂。
幾次以后，李成梁加派了外出巡邏的人馬，這樣的襲擾才逐漸少下來。
李成梁這一路上遭遇的女真人抵抗可謂輕微，雖然制造了一些麻煩，但大軍依舊在向古勒城靠近。
而另一路的戚繼光部，按照明軍軍制，四十里左右扎營，穩步向古勒城前進，路上也沒遇到什么女真人，甚至這一路上女真人村落也不多。
不過薊鎮軍畢竟對這一帶地勢不熟悉，雖然有孤山堡派出的向導，但戚繼光謹慎的性子也沒有選擇輕騎突進，而是按照張學顏的命令行事。
幾天時間，大軍已經前行百余里，完全脫離了明朝勢力范圍，進入女真人的控制區。
“戚大帥，前面就是三道口，過了那里，我們折向西面，還有幾十里就到古勒城了?！?/p>
向導在戚繼光身旁，小聲講解著后續路程的簡要情況。
“三道口，開始有什么說法？”
戚繼光當即詢問道。
既然此處有名，想來肯定有其原因。
“前面有座大山，山下有條小河，是山上多條溪流匯聚而成，在此匯入鴨綠江，故有了三道口之名。
別看鴨綠江平直開闊，可在此卻有個小急彎，所以水流喘急。
加之旁邊高山，形成一條稍微狹窄的河谷，約摸兩里多.....”
向導小聲描述前面的地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