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沒有回林川，而是在鎮(zhèn)上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
吃晚飯時，他們交換了一下彼此的發(fā)現。
宋楠星主要看的是仇璽的房間。
“他抽屜的筆記本里夾著了兩張欠條和收條，是幾個月前借的高利貸。”
宋楠星打開手機相冊，把拍到的照片展示給喬以眠看。
“不過后來全部還清了，這兩個月就沒再借過錢。”
喬以眠仔細看了看每張借條憑證上的時間，又拿出自己的手機，從相冊中找到那幾張醫(yī)院的病歷照片，比對過時間之后，抬眸看向宋楠星。
“應該是借錢給女兒看病了。”
說罷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調轉方向。
“小女孩的這些病歷多數都來自鎮(zhèn)醫(yī)院，還有兩張是林川市醫(yī)院的。我打算明天先去一趟鎮(zhèn)醫(yī)院，看能不能打探到他女兒的消息。
另外，還有一點比較奇怪。大家都說他老婆跑了，可她的衣服包包手表這些東西都在，不太像一個要卷鋪蓋卷走人的樣子。”
宋楠星眉心輕蹙，也有些費解。
兩人今天雖有了一定的進展，可不明白的地方卻更多了。
但不管怎樣，他們既然來了，就想著把事情原委弄清楚。
至少也要知道這一家三口究竟出了什么事。
“哦，還有。”喬以眠從兜里拿出那幾顆藥片，已經裝在了透明小袋子里。
“這是抽屜里的藥，不知道是誰吃的。藥瓶也比較奇怪，沒有標簽。”
“找個藥品檢驗機構鑒定看看。”宋楠星接過來，提議，“這個回林川再做吧，更權威一些。”
晚上，喬以眠趴在被窩里看縱火案帖子下面的留言，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
大領導的視頻就在這時打了過來。
她之前只發(fā)消息告訴他有個采訪，要在外面過夜，其他的并未多說。
“已經住下了？”大領導緩聲詢問。
視頻中的背景是她的房間，喬以眠仔細瞧瞧，不答反問：“為什么不回你的房間住？”
黎曜已經換上了睡衣，半躺在床上，十分自然地回道：“這里有你的味道。”
喬以眠抿唇偷笑，故意又問：“就這么想我呀？”
“你說呢。”修長手指伸向屏幕，輕輕觸碰了一下小姑娘彎彎的笑眼，“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現在每天晚上回家看不到你，都覺得空落落的。”
大領導的每句情話都真誠直接到令人心動。
喬以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我也是，我想每晚都抱著你睡覺。”
她翻了個身，仰躺在泛著涼意的單人床上，視線掃過簡單的房間內飾，下意識說了句，“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著。”
視頻那端，男人直接被“想抱著你睡覺”這幾個字硬控了，盯著屏幕幾秒，忽然開口：
“喬小姐。”
“嗯？”
“不要勾引我。”
喬以眠飛快地看向屏幕，只見大領導正目光幽深地望向她。
就像……每次想親她之前的動情模樣。
“誰勾引你啦！”喬以眠皺了皺鼻子，“我只是說句實話而已。”
“那也是勾引。”黎曜彎唇，“對我來說，你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甚至連每一次靠近的呼吸，都算是勾引。”
喬以眠被他這直球的告白弄得耳朵發(fā)燙，紅著臉說了聲“不講理”。
黎曜沒再逗她，輕笑一聲又問：“明天什么時候回來？”
想起明天的安排，喬以眠也不太確定，“可能要晚上吧，工作還挺多的。”
“好的，早點休息。注意安全。”
又依依不舍地叮囑了幾句，兩個人才掛斷了視頻。
喬以眠翻了個身，望著陌生的房間，果然毫無睡意。
想了想，在手機收藏夾中找到了大領導當時念的那首《洛神賦》的音頻。
點開，把手機放在耳畔。
溫煦低沉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像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舒緩著她的神經。
沒搬到1號公館之前，她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會在睡前播放這個音頻；
搬過去之后，每晚都與他相擁而眠，被他哄著入睡。
低柔悅耳的聲音，加上熾熱舒服的懷抱，讓她的睡眠質量大大提升。
自然就不需要這個了。
沒想到，它還有發(fā)揮作用的這天。
喬以眠唇角彎彎地閉上眼睛，在那熟悉的溫柔嗓音中，慢慢入睡。
-
去鎮(zhèn)醫(yī)院的調查很順利。
喬以眠和宋楠星找到了病歷上的醫(yī)生，出示了記者證，并和對方約了個休息時間，進行短暫溝通。
醫(yī)生說，小女孩患有心臟病，半年前突然發(fā)病，來到他們醫(yī)院，他是主治醫(yī)生。
“病情有點棘手，我們這醫(yī)療條件有限，我就建議他們去林川的大醫(yī)院再看看。”
醫(yī)生說得誠懇，“后來就沒再見過這小姑娘，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你們?yōu)槭裁匆獑栠@個？是這小姑娘出了什么事嗎？”
喬以眠輕輕抿唇，沒說話。
醫(yī)生似乎猜到了什么，輕嘆了口氣，“小女孩很乖，每次見到我，都會開心地叫我‘醫(yī)生叔叔’；她爸爸媽媽也很好，看起來溫和憨厚……”
恰好有護士敲門找醫(yī)生，醫(yī)生忙站起身，對喬以眠二人點了點頭，“我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了。”
喬以眠想到什么，連忙拿出透明袋子的幾顆藥片，問他：“這些藥您見過嗎？是咱們這兒給小姑娘開過的藥嗎？”
醫(yī)生接過來瞧瞧，搖頭，“不是，形狀不一樣。”
“好的，謝謝您。”
從鎮(zhèn)醫(yī)院離開之后，兩人直接回了林川市。
到達后馬不停蹄地去了那家公立醫(yī)院，找到那位醫(yī)生。
可對方一下午都有門診，他們倆只好坐在外面等著，直到最后一位患者離開。
他們才敲門而入。
醫(yī)生正打算脫白大褂，見他們進門，輕輕蹙眉，“是要加號嗎？”
說罷抬腕看了眼手表。
喬以眠連忙走了進來，主動出示記者證。
“醫(yī)生您好，我們是電視臺記者，想找您了解一些情況，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
兩人離開醫(yī)院，并沒有立刻返回電視臺，而是在醫(yī)院的花園中，找了個長椅坐下。
門診時間已經結束，病患少了一大半，整個醫(yī)院都清凈了許多。
想起醫(yī)生剛才說的那番話，喬以眠輕輕蹙眉。
醫(yī)生說，幾個月前確實有這樣一位小患者，來看過兩次病。
情況不太樂觀，他建議盡快手術。
雖然手術伴隨著一定的風險，但如果放任不管，結果恐怕也不會太好。
但不清楚什么原因，他們就沒再來過。
宋楠星心中疑惑：“結合醫(yī)生說的時間，和我拍到的那些借款憑條，他應該是想給孩子手術的。只是錢借到了，為什么突然又不手術了呢？”
喬以眠輕輕抿唇，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比較荒謬的猜測。
“會不會和這些藥有關……”
她拿出包里的那個透明袋子，蹙眉。
“醫(yī)生剛才說，他沒給小女孩開過藥，那這些沒標簽的藥是從哪兒來的？我心里始終有個問號，還是要盡快去做鑒定，看看這究竟是什么。”
宋楠星立刻站起身，“我在藥品鑒定機構有個熟人，昨晚已經聯系好了。本打算看看是不是林川這面的醫(yī)院開的藥，既然不是，咱們現在趕快過去吧。”
正常情況，藥品鑒定時間一般很長，但因為他們有內部渠道，且藥品并非商用，不需要出具鑒定文書。
兩人等了幾個小時，便有了結果。
“確實含有治療心臟疾病的藥物成分，但并非市面上常見的藥物。”鑒定人員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神色復雜的二人，遲疑著又說：
“我和小宋比較熟，才多說兩句。你們鑒定的這種藥，會不會還未上市？或者說……還在臨床試驗階段？”
喬以眠眼睛慢慢睜大，飛快地看了一眼宋楠星。
兩人眼中呈現出同樣的光。
她的預感對了，想必宋楠星也猜到了。
離開鑒定機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喬以眠靠在車門上，無端地嘆了口氣。
宋楠星買了兩杯咖啡回來，遞給喬以眠一杯，“接下來怎么辦？”
喬以眠喝了一小口，沉吟片刻，將整個事件重新梳理一遍。
“仇璽一家本來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可女兒發(fā)病，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陷入焦灼。他聽說手術需要一筆高額費用，家里拿不出那么多，就去借了高利貸。但因為某些原因，比如得到了一種藥，可以治療女兒的病，所以他想嘗試一下。”
宋楠星點頭，繼續(xù)說道：“而且那種藥并沒有花費什么錢，他很快就把借的錢還了回去，也沒再去醫(yī)院給女兒手術，可沒想到的是……女兒去世了。”
“現在問題就出在那種藥上面，他是從哪兒弄來的？”
喬以眠抬眸看向宋楠星，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田中藥業(yè)。”
宋楠星眼神明亮，“仇璽就在藥廠工作，只要他有這個心，不管監(jiān)管多嚴格，都能拿到藥。”
喬以眠卻搖了搖頭，“那是給女兒救命的藥，他怎么敢隨意嘗試沒有經過臨床試驗的？除非是知道有效果，或者說，也可能是……”
心里的黑洞越來越大，喬以眠不敢繼續(xù)往下想。
“這兩天調查一下這家藥業(yè)公司未上市的關于心臟疾病方面的藥物吧，找找線索。”
喬以眠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我總覺得這‘田中藥業(yè)’好像在哪兒聽過？”
她在網上查過這家公司的信息，公司總部和工廠都在林川，這兩年在北江其他城市也陸續(xù)開了分公司，但她之前沒有接觸，可又確實聽誰提到過。
宋楠星猶豫了一下，斟酌著回答：“田中藥業(yè)老總的女兒，田筱筱，好像就是和你前男友訂婚的那位……”
喬以眠一怔，后知后覺地“哦”了一聲。
她終于想起來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