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被這么多人圍觀著,魏叔玉也是有點不舒服。
那守門的侍衛倒是個有眼力見的,看著魏叔玉皺起了眉頭,連忙過來將門口的那些吃瓜群眾給轟走了。
“看什么看!再敢在這里妨礙公務,你們都給老子小心著!”
那侍衛放聲大罵,那些圍觀的立時便作鳥獸散了。
看著這一幕,魏叔玉心中暗暗點頭。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侍衛竟有如此派頭,那些異國商販見之彷如老鼠見了貓一般。
“嘿嘿,大人,那些人小的都趕走了,現在您可以進去了。”
那侍衛來到魏叔玉面前,一陣點頭哈腰,卻見魏叔玉輕笑道:
“沒看出來,你倒挺有本事,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馬二,都是出苦力活的,哪有什么本事,不過這些異國番子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貨,大人您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可千萬不要給他們好臉,不然這些家伙還真敢蹬鼻子上臉呢!”
那侍衛見魏叔玉臉上有了笑容,一顆懸著的心自是放了下來。
他想了想,一咬牙道:
“大人,您第一天來咱們鴻臚寺,小的說句不知輕重的話,您就當一個瞎子和啞巴,準保你暢行無阻,安安穩穩的……”
“哦?”
魏叔玉深深看了那侍衛一眼,問道:
“這話怎么說?”
聞言,那侍衛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搖了搖頭道:
“您記得小人的話便好,往后您就明白了。”
眼見那侍衛不肯多說,魏叔玉也不好勉強,只是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馬二,當差時間,你小子卻在這里閑聊,我看你這飯碗是不想要了吧?”
隨著這道話音一落,就看到一個與魏叔玉穿著同樣顏色官袍的男子走了過來。
“鄭館主,瞧您這話說得,這不是魏寺丞今天第一次過來嘛,小的便給他老人家介紹介紹情況,家里那么多張嘴呢,這飯碗哪敢說不要就不要啊……”
侍衛馬二看到那人,目光中閃過一抹畏懼之色,臉上又是堆起了笑臉,討好起來。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來新人了,自然有曹寺卿調教,哪里用得著你來多事!
再敢聒噪,就給老子滾蛋!”
來人狠狠威脅了馬二一番,然后看也不看魏叔玉一眼,便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那人走后,魏叔玉皺眉道:
“這人是誰啊,為何如此跋扈?”
馬二訕訕一笑,嘆氣道:
“除了四方館館主鄭毅,還能有誰呢,哎,跋扈?不跋扈能姓鄭?”
“四方館嗎……”
聽到這個名字,魏叔玉回想起在被李世民任命為鴻臚寺丞之后,房玄齡給他簡單介紹鴻臚寺情況時,提到的一嘴。
說是在鴻臚寺轄下,還有一個特殊的機構,叫做四方館。
里面的主官喚作通事舍人,私下里人們則稱之為館主,主要負責涉外接待,文書中轉,情報收集,甚至還兼管著部分邊境貿易等事務。
可謂權力極大。
而且更為湊巧的是,通事舍人與魏叔玉的鴻臚寺丞一樣,都是從六品的官階。
只不過一個直接領導在中書省,一個直接領導在鴻臚寺。
魏叔玉曾聽房玄齡談起,說是上一任鴻臚寺丞便與這位四方館館主極不對付。
只不過手腕不如人家,再加上年紀大了,便萌生了隱退的心思。
而且,據說這位出身于五姓七望之一,鄭家的子弟,野心極大,曾經多次上書給李世民,說是想將通事舍人與鴻臚寺丞一肩挑之,自詡為能者多勞。
想到這里,魏叔玉微微搖了搖頭。
難怪對方方才視自己如同空氣,這是早就怨恨上了啊!
“大人,您瞧見了吧,這就是鴻臚寺,嘿嘿,您也不要覺得奇怪,多少年了,一直如此,斗來斗去,就基本沒有消停過。”侍衛馬二在一旁調侃道。
魏叔玉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將那銀子給扔了過去。
“拿著吧,等下了差,找個地方喝幾杯。”
即使有了房玄齡的點撥,可從今天的事情來看,房玄齡怕是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而已,想要真正地了解鴻臚寺這邊的情況,還得靠自己打聽。
那么,馬二這樣的人,便是現成的消息來源。
而且從方才的情況來看,這馬二怕是和那位鄭館主也有許多瓜葛,或者說至少馬二不是那姓鄭的手下。
否則,鄭毅不可能一直拿飯碗的事情,要挾馬二。
如此看來,之前馬二的“善意”提點也就說得通了,自己這鴻臚寺丞天生就是鄭毅的對頭。
想要對抗鄭毅,馬二只能投靠自己。
果然,見魏叔玉這么說,那馬二高興地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只是雙手接過銀子,揣進懷里,嘴里不住地說道:
“多謝大人!大人放心,小的知道該怎么辦,到時候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魏叔玉拍了拍馬二的肩膀,沒有說什么,意思卻全都在里面了。
接著,便朝里面走了進去。
鴻臚寺坐落在朱雀大街兩旁,是一個五進的院落。
前面是官衙辦公的地方,后面則是連著鴻臚客館,是用來專門接待外國使團入住的地方。
旁邊又緊鄰著大唐西市與其他官署,區位極為重要。
正殿乃是鴻臚寺卿以及少卿辦公的地方,坐北朝南,屋頂上鋪著灰瓦,雖不如皇宮里面的宮殿氣派,但也頗具威嚴。
東西兩廡是典客署、司儀署的辦公室,與正殿合圍正好弄成一個庭院。
魏叔玉的辦公地點,正好就在東廡,他剛來到院子里,就有一個老吏在那邊候著。
看到魏叔玉進來,連忙快步走上前來,插手道:
“敢問可是魏寺丞當面?”
魏叔玉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見狀,那老吏連忙行禮,尊聲道:
“小的見過魏寺丞!梁少卿命小的在這里候著大人,好帶大人去公房辦差。”
魏叔玉知道老吏口中的那位梁少卿算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便笑道:
“有勞了。”
說著,便先人一步,朝東邊走了過去。
然而,很快魏叔玉便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那老吏仍舊站在原地,臉上一副尷尬的神色。
“什么情況?”魏叔玉眉頭微蹙。
那老吏欲言又止,一副天人交戰的模樣,最后一跺腳,唉聲嘆氣道:
“大人,不是小的不愿帶你過去,只是就在剛才,鄭大人說那邊屋子窗戶壞了,總是漏風,便與您換了公房……所以……您的公房就被安排到西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