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惹禍?這話怎么說?”
聽到馬二的話,魏叔玉并不著急,而是笑了起來。
馬二先是朝周圍看了一眼,然后才壓低聲音說道:
“小的知道大人拿了印章是準備拖死那姓鄭的,可大人不要忘了,四方館可從來都不隸屬鴻臚寺管轄,若是那姓鄭的不要臉,給中書省那邊參您一本,你覺得中書省那邊會偏向誰?
還有,眼下晌午剛過,大人便拉著小的在這邊喝酒,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見了此事,若是那些在鴻臚寺任職的大族子弟一起去寺卿那邊告狀,大人又該如何應對?”
魏叔玉聞言,眼神中不禁露出一抹欣賞之色。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馬二確實不簡單。
只是魏叔玉既然敢大搖大擺地出來,自然是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不過他臉上還是裝作一副驚訝的模樣,請教道:
“那以小馬哥的意思,當下我該怎么辦啊?”
“嘖嘖,此事怕是不容易啊……”
馬二這時候倒是真關心起魏叔玉的前途了,想了想,沉聲道:
“依小的看,如今之計,大人您應當主動上奏朝廷,將今日鄭毅與你的瓜葛讓眾人知曉,如此一來,不管那鄭毅口若懸河,舌燦蓮花,說破天,他與大人之間不過私怨罷了,再加上大人您剛剛立下新功,正得陛下恩寵,估計最后也就是各大五十大板罷了。
就是……”
說到這里,馬二看了魏叔玉一眼,有些猶豫道:
“就是這樣一來,對大人的名聲多少有點影響,畢竟動不動就上書……”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就和兩個小孩打架,不管誰輸誰贏,都無所謂,可若是有一方去告訴大人,那就有點丟人了,對吧?”魏叔玉笑著說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大人厲害,小的嘴笨,不知道該怎么說呢?!?/p>
馬二彩虹屁一下子就吹了出來。
魏叔玉點了點頭。
“你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可見也是用心了,至于那名聲影響啥的,你覺得我是那種要臉的人嗎?”
“這……嘿嘿,大人行事,自然天馬行空,與眾不同,豈是那等凡夫俗子能夠理解的……”
馬二笑著討好道:
“那依大人的意思,是準備上書給陛……”
“不……若真那樣做了,名聲啥的我倒是不在意,只是讓姓鄭的如此蒙混過去,卻是實在忍不了的?!?/p>
魏叔玉笑了笑,然后將目光放在了馬二的身上。
“所以,我需要小馬哥幫我一次!”
“唉?”
聞言,馬二瞪大眼睛,一臉驚訝。
“不知道小的有什么地方可以幫到您,您盡管吩咐就是了!”
馬二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看門的,除了有一把力氣之外,身上應該再無別的價值才是。
然而,很快他便聽到魏叔玉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咱們鴻臚寺以往招待外國使團,以及日?;ㄤN的賬本在什么地方?。俊?/p>
“賬本?”
馬二聞言微微一愣,幾乎本能地就脫口而出道:
“賬本自然是在咱們鴻臚寺的庫房里啊,大人要賬本是想做什么?”
“陛下既然任命我做了鴻臚寺丞,這查賬驗賬自然是我分內之事……”
魏叔玉微微一笑,想要了解一個地方,自然有許多方法,而查驗賬目絕對是最有效率的一個。
看一個地方的賬目,就如同一個醫生查看病人的病歷一般,只需要看上一眼,便可對這個人的身體情況盡收眼底。
“庫房那邊我派人去問過,說是沒有上面幾位大人的許可,賬本不可輕動,所以我就想問問,別的地方會不會有賬目的副本,據我所知,按照咱們鴻臚寺的規矩,賬本都是一式兩份,分開收藏,防止丟失的?!?/p>
“原來如此!”
馬二臉上這才露出一抹恍然之色,知道魏叔玉反擊的辦法多半就在這賬目上。
不過他并沒有多問,而是想了想開口道:
“小的想起來了,去歲年末,尚書省那邊曾派官員過來,說是要抄錄一份賬目以備查驗,如此算來,應當是存在了尚書省比部司那邊了?!?/p>
比部司隸屬于尚書省刑部之下,專掌全國勾復、審計”之責,凡中央諸寺、監、署的財政收支、賬目文書,均需按季度上報比部核驗存檔,且需保留三年以上備查。
聽到馬二的話,魏叔玉心里不由松了口氣。
他原以為,這些東西被鄭毅弄到中書省里面去了,若真是那樣的話,自然是無計可施了。
畢竟中書省可是人家的“娘家”,自然不會讓他一個外人隨便查閱。
尚書省的話,可就好辦多了。
想罷,魏叔玉說干便干,就準備去尚書省一趟,他看向馬二笑道:
“你現在若是回去,怕是少不了鄭毅他們的刁難,不如就跟在我的身邊,等此間事了,再一起回去,屆時,我也好向上官要人,調你過來。”
“一切但憑大人吩咐!”
馬二表現得極為乖巧,他知道眼下自己唯一的指望就是魏叔玉了,自然言聽計從。
說著,魏叔玉便帶著馬二和薛仁貴兩人,下了酒樓。
尚書省地處長安東北角落,與鴻臚寺只差一里路的距離,因此走過來并花不了多少時間。
進來尚書省之后,有一個堂官朝魏叔玉幾人走了過來。
向對方說明來意之后,卻見那人神色古怪地看了魏叔玉一眼,不確定道:
“你便是那魏叔玉?”
“正是在下,不知大人能否行個方便,許我調閱一下鴻臚寺往年賬冊?”魏叔玉一臉客氣道。
“去去去,那賬冊是何等緊要的東西,沒有左右仆射的上命,又沒有刑部尚書的批準,哪里是你想看便看的,我這邊還忙著,就不伺候了!”
說著,便準備離開。
魏叔玉連忙將人攔下,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又掏出了一粒金豆子,笑著說道:
“大人給個機會嘛,下官好歹也是鴻臚寺丞,查驗賬冊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何況我只是看一眼便走,并不需要將賬冊帶走,還望大人通融一二……”
見狀,那人臉色也是緩和了幾分,不過并沒有接受魏叔玉的金豆子,而是疑惑道: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糊涂?難道你不明白,自從房相不在之后,這尚書臺乃是長孫大人當家做主,這上上下下也都是長孫大人的親信,整個長安城,誰不知道房相是因為你才丟掉了相位,妥妥的房相的人!
你說你現在過來,其他人誰敢幫你的忙?。窟@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嘛!你們還是快走吧,也是房相對我有恩,我才多說幾句,一會要是被人看到與你交談了這么久,怕是不好交代了?!?/p>
說罷,那人仿佛避瘟神似的,逃命般地走開了。
只留下魏叔玉與薛仁貴他們面面相覷,傻在了那里。
他千算萬算,倒是把這一茬子給忘記了。
眼下長孫無忌做宰相,這尚書省自然是會察言觀色。
誰又敢和這個前任宰相的鐵桿有什么瓜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