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既能避免內戰,維護國家穩定,又能借此機會,狠狠打擊那些質疑他權威的勢力,樹立起自己作為帝王的威嚴。
劉恒不再猶豫,立刻按照劉盈的計策行事。
他頒下嚴旨,公告天下,歷數淮南王劉長十大罪狀,言辭犀利,痛心疾首。
最終判決——削去劉長一切封爵,廢為庶人,即刻押往漢中囚禁。
詔書一下,朝野震動。很多人都以為劉恒會念及兄弟之情,對劉長從輕發落,沒想到竟是如此嚴厲!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后面。
數日后,從押解途中傳來噩耗——廢庶人劉長,因深知罪孽深重,憂懼交加,于途中拒絕飲食,絕食而亡!
消息傳回長安,一片嘩然!
雖然官方定性地“畏罪自盡”,但幾乎所有朝臣心中都升起了同一個念頭:這絕食而亡,未免太過巧合!
恐怕……是陛下暗中授意,中途截殺,以絕后患!
這個猜測,并未引起太多的反感,反而讓許多原本輕視劉恒“過于仁弱”的功臣勛貴和地方大員,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他們終于意識到,龍椅上的這位文帝,絕不僅僅只有仁厚寬和的一面。
在涉及國家法度、朝廷威嚴的根本問題上,他同樣可以展現出鐵血無情的手腕!
為了維護劉氏江山和大漢律法的尊嚴,他甚至不惜背負“逼死親弟”的潛在罵名!
經此一事,朝野上下對劉恒的觀感徹底改變。
再也沒有人敢因為他得位過程中的些許爭議或平日的寬仁,而輕易挑戰他的權威。
劉恒的統治基礎,因此而變得更加穩固。
而這一切的幕后推手劉盈,則在悄無聲息間,帶著如釋重負又興奮不已的劉長,再次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回到了那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他用自己的方式,最后一次為弟弟劉恒掃清了障礙,鋪平了道路。
至于后世史書會如何記載這場兄弟鬩墻的悲劇,以及漢文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已不再關心。
他只希望,劉恒能不負所托,帶領大漢,走向那個他曾在史書中讀到的、名為“文景之治”的盛世。
——
當劉長跟隨劉盈,穿過那隱秘的入口,真正踏入傳說中的“桃花源”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恍如隔世,所有的好奇與興奮都化為了目瞪口呆。
這里沒有巍峨的宮殿,沒有森嚴的等級,更沒有前呼后擁的仆從。
映入眼簾的,是整齊的田壟、規劃有序的屋舍、潺潺的溪流,以及……正在田里勞作、在工坊中忙碌的人們。
他們衣著樸素,但面色紅潤,眼神明亮,見到劉盈,也只是友善地點頭示意,稱呼一聲“劉先生”或“首領”,并無跪拜大禮。
更讓劉長震驚的是,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曾經權傾朝野的絳侯周勃、智計百出的曲逆侯陳平、勇猛無雙的舞陽侯樊噲,甚至還有那位他以為早已去世的母后呂雉!
他們此刻或是在樹下對弈,或是在指導年輕人讀書習武,或是在紡線織布,全然不見昔日的赫赫威儀,仿佛只是這世外村落中普通的老人。
“皇兄……這……這里……”
劉長結結巴巴,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劉盈看著弟弟震驚的模樣,微微一笑,解釋道:“此地名為桃源,沒有皇帝,沒有王侯,只有共同遵守的律法和自食其力的居民。昔日身份,在此地皆如云煙。”
“母后如今是學堂里教授女紅的先生,周勃他們在負責護衛和訓練青壯,陳平幫著管理物資賬目,樊噲嘛……力氣大,負責開墾和修繕。各司其職,人人平等。”
呂雉也看到了小兒子,放下手中的針線,走了過來。
她沒有過多激動,只是摸了摸劉長的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了就好。既然來了,就要守這里的規矩,往日那些驕縱脾氣,都給老身收起來。這里不養閑人,明日便給你安排活計。”
劉長看著氣質大變、卻更顯從容的母親,又看看周圍一片祥和、充滿活力的景象,心中那點因為失去王位而產生的失落感,瞬間煙消云散。
他仿佛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烏托邦。
劉盈帶著劉長在桃源內參觀,更是讓他見識到了何為“黑科技”。
改良的水車自動灌溉著農田,一些他從未見過的農具被廣泛使用,工坊里傳出奇特的聲響,據說是在嘗試改進紡織技術。
而最讓劉長移不開眼的,是一片長勢喜人、開著乳白色或淡黃色花朵的作物。
“皇兄,這是何物?花朵倒是奇異。”
劉長好奇地問。
劉盈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摘下一朵成熟的棉桃,輕輕掰開,露出里面柔軟潔白的纖維。
“此物名為‘棉花’。其纖維蓬松柔軟,保暖性極佳,遠勝絲麻。可用以填充衣被,制成棉衣、棉褲、棉被,御寒效果極好。”
劉長接過那團潔白柔軟的棉絮,輕輕捏了捏,又貼在臉上感受了一下,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是帶過兵的人,深知嚴寒對士卒、對百姓的威脅有多大!
“皇兄!此物……此物若能推廣開來,我大漢百姓,何懼寒冬?!”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每年冬季,不知有多少貧苦人家因衣不蔽體而凍斃!富貴之家尚可著貂裘、裹錦衾,可那些窮苦人……只能靠著單衣破被硬扛!若家家戶戶能有此物御寒,這……這簡直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啊!”
劉盈點了點頭,神色卻有些復雜:“此物能在此培育成功,多虧了桃源內幾位精通農事的‘異士’(穿越者)。這,也算是朕……留給恒弟,留給大漢百姓的一份禮物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只是,棉花種植、采摘、去籽、紡織,需要時間。今年的寒冬,怕是趕不上了。”
劉長急切地問:“那今年百姓該如何度過?”
劉盈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個看似原始卻實用的辦法:“朕會讓人將‘恒溫地穴’之法整理出來。讓百姓在自家屋中或院內,挖掘一個深約數尺、形似……嗯,形似棺槨的地坑,內鋪干草。”
“先用火把烘烤,去除濕氣,然后全家人擠入其中,依靠彼此體溫和家中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被褥,勉強維持。雖不體面,卻是貧家能在酷寒中活命的最有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