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遠在醫(yī)院里度過了術(shù)后恢復期，還是忍不住要提前出院了。
沒辦法啊，整天對著他好大兒，以及大不敬的兒媳婦，他感覺在那兒多待一天，自己壽命就會成倍的削減啊。
一些朋友禮尚往來去醫(yī)院看他，送的禮物，秦老頭就混到了一個蘋果，還是大孫女給他削的。
剩下的只是見個面，就被大不敬兒媳婦兒提到自己家里去了。
合著他秦志遠生了次病，自己兒子兒媳一分錢沒出，只是在醫(yī)院里報個到，值個班，還有免費的禮物領，他要是不說出院，這對沒良心的能讓他在醫(yī)院耗到天荒地老，畢竟花的不是他們的錢，他們是一點不知道心疼。
但秦老頭不能不把人情當回事啊，小徐人敞亮，我老秦也不能揣著明白裝糊涂，等大好了，把自己珍藏的好東西均幾件給他，也算是全了這份情誼。
秦志遠出院這天，徐建軍開車來接，老秦頭坐上車之后，看見自己兒子還準備往車上湊，憋了多日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fā)。
“我人已經(jīng)好了，不需要你浪費時間在我老頭子身上了，就別跟過去了，還是回去陪你媳婦兒好了，我真承受不起你的伺候啊。”
面對秦志遠橫眉冷對，秦擁華尷尬的笑笑，沒敢跟自己老爹頂嘴。
就算是再沒自知之明，他也知道這段時間自己的所作所為，肯定不受老頭子待見。
既然現(xiàn)在有了臺階下，他也不太愿意跑到老頭子那兒受白眼。
看著灰溜溜離去的兒子，秦志遠坐在車上嘆了口氣，有種難以言表的無力感。
“讓你看笑話了，小徐，咱們走吧。”
“咱爺倆還說什么笑話不笑話，見外了吧，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您老人家想開點。”
“你就別安慰我老頭子了，什么龍，我連蟲都算不上，那兩個不爭氣的更是讓人笑掉大牙，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后輩，睡覺我都能笑醒，哎。”
“我就當你變著花樣夸我了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走歪了那是自己的緣法，你已經(jīng)把他們養(yǎng)大成人，剩下的路就沒有必要盯著了，不然他們不自在，你也討不到好，何必呢，想開點，這個世界就會有不一樣的精彩。”
很多父母活的累，主要是發(fā)現(xiàn)自己練的號廢了，但是又放心不下，死活都要拯救一下，結(jié)果被拯救的對象不領情，還把自己套了進去，融入到廢號的生活當中，自然是一地雞毛，雞飛狗跳。
把他們丟到一邊，任他們自生自滅，犯了錯就付出相應的代價，得罪了人就讓別人給他們上一堂生動活潑的倫理課程。
社會這個大家挺教起人來，效果可比父母在跟前喋喋不休要強多了，只是有的時候付出的代價大點，本人不一定能夠承受的住罷了。
“你小子說的輕松，道理誰都懂，但是又有幾個人能夠如你所說般，置身事外，悠然自在。”
“我也懶得勸你了，不過為了避免出現(xiàn)像之前那樣的情況，我給你找了個保姆，負責你的飲食起居，當然了，有空也幫忙給我那院子打掃一下，不然讓廖蕓一個人忙乎，可把她累夠嗆。”
“你小子是個知道疼媳婦兒的，不過廖蕓那丫頭也確實不錯，你們以后的日子我都可以預測，必定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廖蕓秦志遠接觸的雖然不多，但是通過有限的幾次見面，以及這次自己生病住院，人家也跟著忙前忙后的，非親非故能做到這份上，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所以他對廖蕓的印象非常好。
至于以前因為廖蕓未婚先同居的做法，讓秦志遠頗有微詞，現(xiàn)在這點瑕疵，對他來說已經(jīng)無關緊要了。
人家小兩口情到濃時，不管不顧，管他這個外人何干。
而且聽建軍這臭小子說，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是訂過親了，雙方家長都見過面了，提前生活到一起，也算是水到渠成。
“我自作主張給你找了個保姆，你老人家沒意見吧？”
“我能有什么意見？以前是不服老，認為自己還沒到那個程度，就從來沒想過找人照顧的事兒，你能這么有心，我感激還來不及，對了，從哪兒找的人，靠譜不？”
這個保姆還挺關鍵的，讓她打掃房間，必然會接觸到他們收的那些瓶瓶罐罐，要是碰到個別有用心的，不說徐建軍現(xiàn)在那收藏，就他秦老頭的那些東西都值不老少的。
也是秦志遠口風緊，從來沒跟兒孫們說過這方面的事兒，就算是他們有懷疑，沒見過那也不作數(shù)。
不然他估計沒有一天消停日子過，都能被惦記他那點家當?shù)牟恍ぷ訉O給煩死。
“我在密運下鄉(xiāng)的時候，一個對我很好的老奶奶，老人家已經(jīng)去世了，我是讓她孫媳婦兒過來的，你現(xiàn)在手腳方便，要是以后不那么靈活了，我讓她孫子也過來，他們兩口子，男的負責搬搬抬抬一些重活，女的就打掃衛(wèi)生，做做飯，他們有錢賺的同時，還能生活在一起，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就不能照顧一下老人家的情緒，我還沒到那步程度呢，你就開始這么詛咒我了。”
“您老早就活的明明白白了，這些別人眼中的忌諱，到您這里也無所謂了，您說是不是啊？”
“不是，你不要總以為我多想的開，我可小心眼的很，算了，先讓丫頭過來試試看，如果手腳麻利，人也靠得住，讓她男人過來也不是不可以。”
從醫(yī)院到家里，也就是幾腳油門的事兒，轉(zhuǎn)瞬就到。
徐建軍扶著秦志遠走進闊別多日的家門，看著院子里被收拾的井井有條，屋里的桌椅板凳也都一塵不染。
最關鍵的是，門口通風，屋里沒有一絲的霉味，這讓老頭子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等見到一身粗布衣服打扮的朱桂花，外表雖然不算俊俏，但是五官端正，眉眼不含一絲雜質(zhì)，讓人看了生不出半點戒備之心。
這個就是小徐找的保姆了，光看外表，那絕對是過關的。
“桂花，這是秦爺爺，以后你主要是照顧他的飲食，先打個招呼。”
“秦爺爺好，我叫朱桂花，密運胡家峪村的。”
朱桂花其實跟徐建軍也不熟，不過昨天過來的時候，丈夫跟她說了，這位是曾經(jīng)在他們村子下過鄉(xiāng)的知青，本事大了去了，對鄉(xiāng)親們也好，有點什么好事兒，總能想到他們，反正就是大好人，只要他安排的事兒，只管做，不用問。
所以她就告別了丈夫，稀里糊涂的住了下來。
徐建軍他雖然不熟，但是村子里可是流傳著不少他的傳說。
傳說他們那批知青，光是考上大學的都有好幾個，而且都受過徐建軍的指點。
傳說胡家胡德彪的妹妹，現(xiàn)在已經(jīng)嫁到外村的胡俊芳，早些時候也喜歡過徐建軍，但是人家有大志向，不愿意窩在小山村里，所以才沒有選擇她。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村子里的寡婦媳婦兒說的有模有樣的，朱桂花作為新嫁過來沒多久的媳婦兒，對于這種話題，也只有聽的份兒，根本插不上嘴。
那些蒲風捉影的事情，她不知道真假，但是胡德彪以前抓魚，現(xiàn)在種菜養(yǎng)魚，聽說都是人家徐知青給指的明路，現(xiàn)在胡德彪在他們十里八鄉(xiāng)都是數(shù)得著的有錢戶。
家里電視機最早買的，洗衣機也是全村頭一份。
總之這幾年跟徐知青親近的，都跟著發(fā)了財，這次好事終于輪到他們老李家頭上，李建收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下來，就算是媳婦兒娶過來沒多久，他也心甘情愿讓她出來。
用他的話來說，建軍哥肯定不能讓他吃虧，能找到他家，那是看得起他。
徐建軍聽李建收表態(tài)的時候，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準備把媳婦兒送到他徐建軍家里，任憑處置呢，那真的是讓他哭笑不得。
所以他才跟秦志遠提了那么一嘴，說是可以的話，直接讓李建收也跟著過來算了。
就算是老秦這邊不需要，隨便給他安排個掙錢的營生，對于現(xiàn)在的徐建軍來說，根本就不叫事兒。
秦志遠端詳了一下朱桂花，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他還想擺一擺譜，說一些勉勵的話，徐建軍就扶著他坐到院里的椅子上。
秦志遠虛弱的狀態(tài)展露無遺，剛剛升起的那點氣勢，瞬間不翼而飛。
“丫頭，你是小徐介紹來的，有他擔保呢，我是一百個放心，我聽他說你男人在家也沒什么事兒，等這兩天捎個信兒，讓他也跟著過來吧，我算你們兩個人的工錢，吃住都包了。”
朱桂花一聽，頓時心花怒放，一個人是二十塊，兩個人就是四十，他們一個月能落四十塊錢，那可比城里職工掙的都多，關鍵是兩個人還能成天在一起，上哪兒找這樣的好事啊。
“謝謝秦爺爺，我這就跟我當家的打電話，讓他早點過來，對了，我聽徐哥說您剛剛出院，不能吃葷腥的，我就做了幾個素菜，您嘗嘗我做的怎么樣？”
“我還沒回來呢，你從哪兒買的菜啊？”
“徐哥家里可多了，他讓我拿過來的。”
“好，那你去準備吧，我跟你徐哥說說話。”
等朱桂花興高采烈的去廚房忙乎，秦志遠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徐建軍說道。
“我謝謝你啊，還專門留了個施恩的手段，讓我一回來就用的上。”
“哎呀，你老發(fā)現(xiàn)了啊，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我這點小伎倆，分分鐘被您老人家看的明明白白。”
“要不是看過你證件，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小徐您這年齡是不是謊報了，你可比那些工作了很多年的老油條都懂得人情世故，有的時候就連我這樣的老古董，在你面前都顯得手足無措，你小子要不是性格有些懶散，光這一點，在體制內(nèi)混，絕對能混出個門道來。”
“您老不是總諷刺我沒有年輕人的朝氣嘛，現(xiàn)在實錘了，我的青春期確實過的挺快的，仿佛就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進化一樣，對我來說，這未嘗不是一種遺憾啊。”
“遺憾什么，青春期雖然有懵懵懂懂的愛情，雖然有激情四射的放縱，但那些美好的畫面只是極少的一部分畫卷，大部分內(nèi)容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糟心事兒，早點過完，也沒有什么不好。”
其實朱桂花能做出什么樣的可口飯菜，不管是徐建軍還是秦志遠，都沒有多大的期待，只要能做一些家常便飯，餐餐有著落，對于獨居的老人來說，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
不過等到桂花把幾個菜端上桌，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秦志遠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鼻息，他在醫(yī)院這么多天，都是清湯寡水的過來的，哪受得了這樣的誘惑啊。
不過還沒等他動筷子，徐建軍就站了起來，不由分說的打斷道。
“沒想到小朱做飯這么好吃，你們先等一下，我去把廖蕓叫過來，咱們?nèi)硕嘁黄鸪圆庞袣夥铡！?/p>
秦志遠看著火急火燎的跑出去的徐建軍，恨不得追上去給他一個大逼兜，為了讓你準媳婦兒蹭口飯，你讓我一個老頭子在這里干等著，于心何忍。
“小朱菜做的不錯，都不用嘗味道，色香味俱全，我都快流口水了。”
“爺爺，我以前在家經(jīng)常幫我媽媽做飯，早就練出來了，只是從來沒有打過這么富裕的仗，您喜歡吃就行，不過簡單我還行，復雜點的就不會了，我們家里條件有限，肉一年都見不到機會，所以我做素菜還行，葷菜就差點意思。”
“我老頭子年齡大了，還真不適合經(jīng)常吃葷腥的，多吃點素的挺好，從這方面考慮的話，你還挺適合這份工作的。”
“是嗎？我還怕會做的菜式不多，您會不滿意呢。”
朱桂花還真怕遇見難伺候的雇主，他也聽說過有的在城里當保姆的，完全把你當下人不說，還各種難伺候。
經(jīng)過初步觀察，這個秦老爺子脾氣還好，應該不是那種喜歡找茬的人。
自己完全是多慮了，以徐知青的為人，真的是那種特別難纏的雇主，他也不會介紹自己過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