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這里又是水庫區(qū)，雖然溫度不算高，但濕熱的環(huán)境還是讓人感覺有些燥悶。
秦老頭每年夏天愛往這里跑，可能就是京城那種干燥的氣候呆久了，想換個環(huán)境。
再加上國人到了一定年齡，就會自動覺醒陶淵明那種田園牧歌的終極理想，看著莊稼茁壯生長，看著蔬菜一車車地被拉走，那種豐收的喜悅，會讓人的心情跟著暢快許多。
小孩子們今天的活動量，是平時的好幾倍，雖然被強行帶離，沒讓他們繼續(xù)看電影，有些郁悶，可回來一沾上床，很快就進入夢鄉(xiāng)。
徐建軍光著膀子，穿了個短褲，搖晃著蒲扇，還真有點鄉(xiāng)下漢子該有的樣子。
廖蕓看著他忍不住調(diào)侃道。
“你一回到這里，像是自動切換成當知青時候的狀態(tài)，跟老大爺嘮家常，跟大姑娘小媳婦兒開玩笑，還跟那些粗俗不堪的男人一起講葷笑話，是不是只有通過這些行為，才能找到當初年少輕狂的感覺啊？”
徐建軍卻一把把廖蕓拽進懷里，大言不慚地說道。
“肯定不一樣啦，那時候我可沒有這么漂亮的媳婦兒抱著一起睡覺，更沒有如此可愛的一對子女陪在身邊，孤苦無依，只能靠好勇斗狠偽裝自己脆弱的心靈。”
發(fā)揮徐建軍大手已經(jīng)探入自己衣裙開始摸索，廖蕓趕緊制止道。
“別鬧，熱。”
發(fā)現(xiàn)這個理由貌似不管用，這個該死的家伙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反而得寸進尺，廖蕓只能抓住他手，沖著已經(jīng)熟睡的兩個孩子道。
“別亂動，把孩子吵醒了怎么辦。”
而徐建軍這個時候卻倒打一耙道。
“我也就是動動手而已，至于別的，就算你想，我也不會配合的，屋里屋外都是老熟人，萬一你忍不住鬧出點什么動靜，丟人的可不光你一個。”
廖蕓很想動手給這個厚顏無恥的家伙一點教訓，結(jié)果徐建軍顯然早有準備，禁錮著自己身體動彈不得。
“你松開，快熱死人了。”
徐建軍也就鬧著玩兒，逗逗廖蕓而已，抱了一會兒就松開了。
然后根本不給廖蕓發(fā)飆的機會，提前說道。
“我給你扇扇子，保準不會讓你熱著，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人和事兒需要應付呢。”
另一個小房間內(nèi)，廖荃和徐曉珊兩個女孩子住在一起。
兩個人年齡雖然只差了幾歲，但徐曉珊得喊廖蕓姑姑，可她卻怎么都喊不出口，廖荃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丫頭的糾結(jié)，于是干脆提議直呼其名。
“曉珊，怎么樣，你之前沒有到過這種地方吧？”
“小時候經(jīng)常跟著爺爺奶奶回大爺爺家，那里就是市郊的，也是種田的，不過這幾年沒怎么回去過。”
徐家興雖然戶口早就遷到城里，但對老家還是有感情的，以前隔三岔五還是會抽時間回去看看的。
不過自從跟老三一家徹底不來往之后，回的也就少了。
“我們家屬區(qū)周圍也有一些農(nóng)田，可那里的農(nóng)民對我們廠區(qū)子弟意見很大，只要看到你從他們田間路過，就敢直接說你偷他家蔬菜，毀壞他們莊稼，從小爸媽就告誡我們，遠離這些人群。”
“其實主要原因，還是廠里有自己的學校、醫(yī)院和生活區(qū)，拿工資吃商品糧，日子過的比周圍農(nóng)村強多了，這一對比，就容易滋生心理不平衡的情況。”
“再加上很早以前，有個孕婦難產(chǎn)，想去我們廠區(qū)醫(yī)院就診，結(jié)果那些領導們不同意，讓他們?nèi)e的醫(yī)院，結(jié)果后來一尸兩命，大人小孩都沒救過來，那家人就把怨氣撒到廠區(qū)醫(yī)院頭上，鬧了很長時間。”
“我小時候也認為是我們廠領導不知變通，怕?lián)熑危率鼓莻€孕婦沒有得到及時救治。”
“可現(xiàn)在算是有點理解當時做決定的那些人了，本來廠區(qū)醫(yī)院就是為本單位職工服務的，不對外開放，這個規(guī)定村民肯定也清楚，但那家人還是選擇過去糾纏。”
“他們出發(fā)點就有問題，既想別人幫忙，還得人家承擔責任，明明是那家男人情緒上頭，耽誤太多時間，他不反思自己行為，而是把一切過錯都歸咎于其他人。”
“你二叔就說過，這種行為，叫道德綁架，遇到這種人，堅決不能同情。”
徐曉珊算是發(fā)現(xiàn)了，二嬸的這個妹妹，挺有意思的，可能是發(fā)現(xiàn)自己不善言辭，她就盡量自己多說，免得場面陷入尷尬境地。
“那個，荃姑姑，你在港島那邊上學，花銷大不大？像我的成績這么差，肯定沒機會去港大那種好學校，大專都不一定考得上，真是羨慕你啊。”
看小丫頭有些沮喪，廖荃笑著安慰道。
“聽姐夫自己說，他以前成績也不怎么好，恢復高考的頭年，他還落榜了，可后來不是照樣上京大。”
“首先自己不能放棄，我剛轉(zhuǎn)學到京城這邊重點高中的時候，摸底考試非常不理想，可后來還是讓我一點點地追上去了。”
“只要找對了方法，并且認真學，肯定會有收獲的。”
這樣的安慰話，徐曉珊聽過太多，有些無感，相比于學習上的煩惱，其實她更在意家庭和睦這塊的。
“你上高中的時候在二叔家住那么長時間，見過他跟你姐姐吵架沒？”
廖荃顯然沒想到徐曉珊突然問這個，在腦海中回憶一番，還真沒發(fā)現(xiàn)姐姐姐夫有吵架的情況，頂多就開玩笑一樣打?qū)Ψ狡ü桑约哼€被姐夫誤認成姐姐，挨過一次那種打，現(xiàn)在想來依然有些難為情。
“反正我是沒見他們吵過架，你是不清楚你二叔哄人的手段有多厲害，根本不給姐姐發(fā)火的機會，他就能把問題消弭于無形。”
“曉珊，你有什么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說說，雖然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忙，但或許也能提些有用的建議。”
徐曉珊聞言卻沉默了下來，爸媽之間的矛盾，是日積月累形成的，外人根本毫無辦法，爺爺奶奶都束手無策，更不用提其他人了。
而且家丑不可外揚這點道理徐曉珊還是知道的，于是她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你當初跑港島那么遠的地方上學，家里就沒有反對過，他們就沒擔心過你安全之類的？換成是我的話，媽媽很大概率會讓我選一個京城的學校，離家近，隨時能回家。”
見小姑娘似乎不愿意提及自身煩惱，廖荃也沒在意。
“一開始我爸媽也有顧慮，港島那地方雖然發(fā)達，但隱藏在繁華背后的骯臟東西也有不少。”
“可遇到事情就要想辦法去解決，首先是人生地不熟的問題，其實姐夫早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涉足港島那邊的生意了，他以前那個司機，目前就在港島當物業(yè)公司的負責人，這也算是熟人，遇到事情也不怕孤立無援，”
“雖然我基本待在學校不外出，主要以學習為重，不會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但說什么都沒用，最后還是把姐夫搬出來，爸媽才同意的。”
隨著聊天內(nèi)容的深入，本來比較生疏的兩人，也變得熟絡起來。
一直聊到深夜，兩人才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過了第一天來時的新鮮勁兒，這第二天大家的興致明顯就沒那么高了。
不過昨天是為了玩，除了胡德彪，其他人都沒怎么接觸，今天還拒人于千里之外，這個地方以后他們也不用來了。
老根叔就不用說了，徐建軍一大早就跑過去拜訪，他剛到知青點的時候，可沒少惹事，全靠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支書幫忙壓著沒上報，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待下去。
不過在這里還遇到了王寶山，兒子雖然信誓旦旦地說，昨晚上看電影的時候跟徐建軍搭上話了，可他還是不放心，于是就主動跑到哥哥家，企圖跟徐建軍套上話。
“建軍，寶山這個人吧，眼窩子淺，辦事不過腦子，你可別跟他一般見識。”
本來就沒多大點事兒，如果因為這個就耿耿于懷，他早被煩死了。
其實李慧春就是一時氣不過，才故意針對王寶山的，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她也不會一直記仇。
不過對于王寶山來說，什么都沒有徐建軍的保證管用。
終于達成目的，徐建軍告辭離去。
王寶山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大哥，其實以你跟他的關系，如果帶頭的話，哪還有胡德彪什么事兒，當初因為他妹妹的關系，差點跟徐建軍打起來，要不是你攔著，雙方現(xiàn)在可能就是是同水火的關系，哪輪得到他風光。”
老根叔白了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一眼，懶得搭理他。
結(jié)果這貨還不依不饒說個沒完。
“閉上你的臭嘴吧，當初去給城里飯店送魚，你基本上是跟彪子一起開始的吧？蔬菜大鵬也是一樣，你也占了第一批。”
“那件事兒撂下你了，結(jié)果呢，還不是被你搞砸了。”
“你如果不改改自己臭脾氣，我看還是守著家里那幾畝地，老老實實過日子得了，就別出去丟人現(xiàn)眼了。”
“幾十歲的人了，這么多年的飯都白吃了，還活得渾渾噩噩的，就知道挑撥是非。”
“村里人家姓胡的最多，為什么他們服我，愿意聽我指揮？靠的可不是搬弄是非，挑撥離間，而是實打?qū)嵉貫榇謇锟紤]，不搞那些虛的。”
王寶山被訓的灰頭土臉，卻不敢有任何反駁，長兄如父，他跟大哥年齡差了將近二十歲，父母走了之后，全靠大哥幫襯。
他這個人利欲熏心，小肚雞腸，整個村子看誰都覺得不過如此，唯獨在大哥面前謹小慎微。
“大哥，我就在你跟前說說心里話，其他場合哪會這么胡說八道，我現(xiàn)在跟胡德彪關系處的還算不錯。”
轉(zhuǎn)了一圈回去，秦志遠和小李一家已經(jīng)回來了。
老秦頭跟賀軍章、陳曉陽幾個年輕人聊的正歡。
徐建軍算是發(fā)現(xiàn)了，老秦現(xiàn)在不愛往老人堆里湊，反而是更喜歡跟他們這些年輕人交流。
“老爺子，你們聊什么呢？”
“我剛才問他們幾個，要不要回自己知青點緬懷一下，他們眾口一詞，對你意見很大。”
賀軍章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道。
“能沒意見嘛，看看建軍為胡家峪做的貢獻，又是幫鄉(xiāng)親們發(fā)家致富，又是給村里建學校，有他這里例子擺在這里，我們慚愧啊，沒臉回去面對江東父老。”
徐建軍卻不以為意地說道。
“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也無需以同一個標準去衡量所有人，老賀你這心態(tài)有問題啊，你還是大報的記者呢，就這思想境界？”
“只要心意到了，其實不用在乎多少，關鍵看你做了沒有。”
“比如說你賀大記者，有報社的關系，消息靈通，遇到什么關于鄉(xiāng)村的政策，必定能夠第一時間知曉，有的時候打一個時間差，好處多多啊。”
“還有曉慧，你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能不能組織個義診什么的，幫村里那些行動不便，或者干脆不愿意看病的鄉(xiāng)親們解決實際問題？”
“利用自己的職務或者專業(yè)，只要幫助一個人，都能做到問心無愧，這樣還有什么心理包袱，不敢回去面對曾經(jīng)幫助過自己的人？”
楊曉慧還沒反應過來，賀軍章已經(jīng)走到徐建軍跟前，拍了拍他肩膀，由衷地道。
“受教受教，我們都有些著相了，要不說你能當大老板呢，看問題已經(jīng)高出大氣層，是我們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楊曉慧其實能做的更多，不光是義診，她小姨一家在這個地方經(jīng)營多年，雖然現(xiàn)在離開了，但人家那是高升，以前的關系必然還能用的到，幫一個熟悉的村子爭取點政策什么的，簡直易如反掌。
而且這個誰也不敢說利用職權(quán)徇私枉法，這是造福百姓，只不過把影響力控制在一定范圍罷了。
“這次恐怕來不及了，不過有你徐老板提供的思路，最起碼我們有了努力的方向，哎，早該跟你聊聊這個話題的，以前總是抹不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