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有的事看著看著就淡了,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算是最親的人,也無法在你人生的每個階段都陪在身邊。”
徐建軍說的本來是半開玩笑寬慰之語,沒想到廖荃表現的卻有些應激。
“我才不會跟你們走散呢,除非哪天姐姐姐夫你們煩我了。”
“好啦好啦,永遠都不會嫌棄你煩,這樣行了吧。”
聽了徐建軍的話,廖荃卻一副錙銖必較的模樣。
“本來姐夫請吃飯,我還挺開心的,可見面說什么散了這種不應景的話,可不能這么讓你一句空口白話給糊弄過去了,吃完飯你才帶我去看一場電影,我就原諒你了。”
徐建軍笑著看向廖荃,她有些心虛的低頭吃東西,不敢跟他有目光對視。
“想看電影還不簡單,用得著跟我在這里耍心眼,你想看什么電影?”
“李連結的黃飛鴻之壯志凌云,剛剛上映,聽說比他的少林寺還好看,好不容易有個來自大陸的明星得到這邊觀眾的認可,必須得捧捧場。”
見徐建軍只是在笑,卻沒有搭話,廖荃生怕他反悔,畫蛇添足地補充了一句。
“聽說姐夫你打架很厲害,一定也喜歡他這種有真功夫的明星吧,咱們等會兒就去看這個,好不好嘛?”
“好啦,已經答應了,你再揭老底我可就反悔了。”
廖荃聽了立馬做出一個給自己消聲的小動作,開始專心對付桌上的美味佳肴。
只不過剛沉默了幾秒鐘,這丫頭就破功了。
“這么貴的飯菜,可不能浪費一點,必須得清盤,姐夫你也是經歷過苦日子的,可不能像那些暴發戶一樣,一旦發達了就忘本。”
廖荃話音剛落就發現自己又多嘴了,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平時跟那些同學朋友接觸,在分寸的拿捏上從來沒有失過分,可在徐建軍跟前,她仿佛在見面的瞬間就卸下一切偽裝。
說話毫無顧忌,就是最直接的表現。
發現徐建軍對自己的話沒怎么在意,廖荃才稍稍松了口氣。
從福臨門出發去往電影院的路上,她就老實多了,動作熟練地換了一盤自己喜歡聽的磁帶,打開車窗,一邊吹著深秋的微風,一邊聽著音樂。
等他們停好車乘坐電梯來到影院所在樓層,廖荃被人頭涌動的場面嚇了一跳。
“這么多人啊?”
整個暑期檔,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陳龍的警察故事了,其他影片跟春節檔那種百花爭放的局面根本無法相提并論。
而此時的警察故事已經下映,電影市場上處于一個短暫的真空期,這也是為什么徐建軍催著徐可盡快把后期弄完的緣由。
現在看來效果很不錯,現場這么多觀眾,幾乎都是沖著黃飛鴻這部電影來的。
徐建軍沒有亮明身份,老老實實排隊,下一場稍微好點的位置都已經買不到了,只能選些靠前或者角落的位置。
“姐夫,剛才你去買票的時候,我聽旁邊人對這部影片的議論,非常難得,幾乎一邊倒的都是正面評價。”
“看來李連結跑港島發展是選對路了,在這邊片酬可比國內高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由于沒有羅維的攪合,李連結也沒有拍那部劇情俗套,票房撲街的龍在天涯。
老羅同志看人的眼光是真沒的說,李曉龍、陳龍加上原本要被他簽下的李連結,都是先被他看中挖掘的,結果他在電影方面的功力的差點意思了。
跟徐可這種新生代根本沒法比。
原本隨著張徹、胡金全這幫老登們沒落,武俠類型的電影已經在港島沒有市場了。
結果徐老怪偏偏不信邪,非要在這方面進行創新嘗試,而且還真被他玩出新花樣。
這部黃飛鴻跟之前的武俠電影有很大不同,最起碼動作干凈利落,瀟灑飄逸,不是老武俠片那種一板一眼的拆招。
關鍵是把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延伸到了更加宏大的家國情懷方面,主題都上升了一個層次,得到市場的重新認可也就情有可原了。
兩人在候場的時候,廖荃指著十三姨的電影海報,由衷地贊嘆道。
“關芝琳長得可真好看,穿上這身更加不得了,姐夫你喜歡她這種類型的女明星不?”
徐建軍幾乎想都沒想,就給出了標準答案。
“長得還可以,扮相也湊合,不過跟你姐姐相比還差點意思。”
廖荃被徐建軍這種滴水不漏的回答給逗笑了。
“姐夫,我姐又沒在身邊,我也不會向她打小報告,喜歡就盡管放心大膽地表達出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們班很多男孩子都是她的影迷,宿舍床頭都掛著關芝琳的畫報。”
不知道為什么,廖荃心底更喜歡徐建軍能在她跟前肆無忌憚地表達情緒,而不是把她當成隨時會向姐姐通風報信的黃毛丫頭。
“關大小姐那么多仰慕者,又不缺我這一個,就算我把她詆毀成無鹽丑女,別人聽了也只會認為我在這兒說反話。”
“她這個十三姨的角色算是選對了,以后可能成為她為數不多受人認可的角色標簽,不得不承認,徐可這老小子,在塑造女性角色這一塊兒,還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廖荃聽了卻有些疑惑地問道。
“電影你都還沒看,怎么好像對內容已經有過很深的了解了?”
布局東方影業,徐建軍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就連家里人也沒有提及過過,畢竟在這方面談不上多干凈,他自然不會拿著把柄遞到別人手上。
廖荃不知道具體情況很正常,徐建軍忽悠人的本事也發揮的也是相當穩定。
“電影到底有沒有用心,通過衣著服飾這些細節就能窺見一二,徐可跟那些只知道跟風抄襲的雜牌導演相比,那就強多了。”
“把劉永福的黑旗軍民團教頭的身份都給整出來了,還有這名字,黃飛鴻之壯志凌云,肯定是沖著拍續集設置的,這可牽涉到徐老怪未來好幾年的布局規劃,他自然不會在第一部上掉鏈子。”
“看看主演之外那些配角陣容,就知道老徐的野心了,梁寬和豬肉榮,還有那個鐵布衫,任何一個放在其他電影都是能挑大梁的存在,到這里只能淪為綠葉。”
廖荃被說的對這部電影有了更高的期待,進去之后,除了偶爾低聲跟徐建軍吐槽一下情節,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全神貫注地盯著熒幕。
隨著劇情的走向,時而被氣得低聲咒罵,時而因為一些高校橋段露出會心一笑。
看到十三姨被欺負的那個畫面,廖荃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不過好歹在港島這里待了幾年,不會大驚小怪,口誅筆伐。
甚至等反應過來之后,廖荃還用胳膊戳了戳旁邊的徐建軍,示意他別錯過這么精彩的鏡頭。
十三姨上身被扒光,露出雪白的玉背,這段的確看的一眾男士義憤填膺,血脈膨脹。
不過他們這個時候都是凝神靜氣,不愿意錯過精彩的部分。
徐建軍本來也在欣賞,被廖荃這么一打擾,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惡作劇得逞,廖荃捂著嘴笑得異常開心。
最后階段那個竹梯大戰,看的觀眾大呼過癮,就連廖荃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都感覺打戲設計的非常好。
這段拍攝被徐可留在最后關頭,自然是有原因的。
徐建軍雖然在現場觀摩過整個過程,但跟坐在影院里看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雖然提前幾年把這部黃飛鴻搬上熒幕,但呈現出來的效果,絕對更精彩。
不但沒有打絲毫折扣,在徐建軍看來,猶有過之。
徐可早在幾年前就籌劃這部影片,缺的就是一個能飾演這種一代宗師的演員。
在他看來,陳龍有獨屬于自己的風格,這很好,讓他成為港島甚至世界范圍內都炙手可熱的演員,但也有弊端,就是他注定無法勝任那些不符合他風格設定的角色。
而李連結就完全彌補了了這方面的短缺,可以說,如果不是徐建軍當初跟自己談判的時候,對黃飛鴻這個系列電影的理解特別對自己胃口,又答應幫我解決靈魂人物演員的問題,徐可未必會那么容易答應留下。
現在這樣,雙方合作共贏,黃佰鳴雖然掌控東方影業,但也不能對他指手畫腳,徐可擁有很大的自主權,甚至能參與自己電影的投資拍攝。
資金有困難,還有東方影業這個金主兜底。
而且看這部黃飛鴻的拍片量,徐建軍也沒有食言,在院線方也給予了全力支持。
就算跑到嘉禾那邊,也未必能有這種待遇,想明白這點之后,徐可對徐建軍的態度自然比最開始恭敬的多。
至于黃佰鳴這個老搭檔,其實也沒有什么說不開的矛盾,當初新藝城鬧的那些不愉快,自然不能帶到新公司來。
兩人坐在一起喝頓酒,一切都說開了。
黃佰鳴當初在新藝城鬧分家,其實就是分贓不均造成的,所以他更能理解創作者的不易,在這方面也能夠與徐可共情。
而且他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徐建軍這個大老板的意志,萬一把手底下能出好作品的導演都給得罪了,在管理方面毫無作為,徐建軍也不會留著他過年。
電影放映結束,觀眾意猶未盡地離場。
見廖荃還磨磨蹭蹭的,徐建軍干脆拉著她胳膊,直接先人一步出了影院。
不然等這些人全都擁出去,坐電梯下樓都費勁兒。
打算是好的,可他們剛坐上電梯,門還沒關上,就被第一波聰明人給趕上了。
隨著這些退場的觀眾魚貫而入,原本寬敞的空間也變得狹小起來,廖荃被前面一個女孩子擠了一下,直接整個后背貼進徐建軍的懷里。
她今天穿著一條水系白到底緊身牛仔褲,翹臀就這么摩擦了兩下,徐建軍就感覺心里有股邪火不住地往外冒,于是趕緊攬住廖荃的腰,硬是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換了個位置,把廖荃弄到角落里,他自己用堅實有力的胳膊撐起一個微小的距離。
廖荃雖然從未談過男朋友,但畢竟年齡已經到了,對那種事還是有些似是而非的了解的。
剛剛的接觸雖然短暫,但那種堅實感覺還是讓她變得面紅耳赤。
如今兩人面對著面,廖荃卻不敢看徐建軍的眼睛,一直低著頭,不過她這樣,很像趴在徐建軍肩頭,兩人這種姿勢同樣的曖昧。
好在時間很短,電梯終于到達一層,人下去一大半,才結束了這種略顯尷尬的局面。
到了地下停車場,誰都沒有說話,一直等上了車,徐建軍才開口道。
“你是回宿舍,還是跟我一起回淺水灣那邊。”
廖荃幾乎脫口而出要回宿舍,不過話到嘴邊又收住了。
“還是一起回去吧,我要是再不給家里打電話,我媽又要跑去京城麻煩我姐了。”
等車開出一段時間后,廖荃才調整好心情,沖徐建軍問道。
“姐夫,將來等我畢業了,你覺得我是應該回去,還是該留在港島工作?”
徐建軍沒有給出明確答案,但也算是給了廖荃充足的底氣。
“無論是留在港島,還是回到京城,以你港大畢業生的條件,自己找的工作都不會差,如果你覺得去給別人打工不自在,我也可以把你安排進自家公司。”
“港島,京城,又或是深市,都可以選擇,所以沒必要糾結這個問題,遵從自己心意即可。”
廖荃聽了卻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姐夫你是家里的頂梁柱,生意都是自己一點點做起來的,所以叔叔阿姨,包括姐姐都不會在這方面影響你,自己定主意就行。”
“可我不行啊,爸爸媽媽還期望我離他們近點,將來好給他們養老呢,廖勝學習情況還是個未知數,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考出來。”
“如果我像你當初一樣,把那么好的工作隨意辭了,會被罵死的。”
徐建軍卻認為廖荃有些杞人憂天了,于是提議道。
“孝敬父母有很多種形式,有貼身護理的,也有用錢給他們保障的,你就可以選擇后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