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剛上班,周啟明又把外勤人員喊一塊兒開會。
上頭破譯了一條敵特的電報,說是一個代號黃鼬的特務,要從津城趕來四九城,主持這次破壞行動。
上頭的意思是,找到他,盯住他,但不動他。
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也對,看敵特這架勢,是非要搞一次破壞行動不可,抓住黃鼬,他們還會派別的特務來,最有效的辦法是在他們以為即將成功的時候,神兵天降,把這條線上的特務一網打盡。
黃鼬?
那不就是黃鼠狼嗎?
什么破代號,光從代號上看,這幫特務就是日薄西山。
截獲的敵特電報里,只說這個代號黃鼬的敵特要來四九城,沒說具體車次和時間,想要找到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守著從津城方向來的列車,盯住每一個可疑人員。
這個工作量就大了去了。
每天從津城方向來的列車不知道有多少,乘客更是成千上萬,想要找到這只黃鼬,無異于大海撈針。
這活兒,光火車站派出所可干不來,得站前派出所支援,還不是一個兩個人,全體外勤人員都要出動。
就這樣,人手也捉襟見肘。
劉根來這個頭大啊,他最不愛干的就是這種守株待兔的活兒,可又非干不可。
具體任務是金茂安排的。
他是分管外勤的副所長,對每個外勤人員都了解,分派工作的時候,分了兩組,一組負責尋找可疑人員,一組負責甄別。
劉根來本想參加甄別組,在所里坐著,不用在火車站瞎逛游,可金茂偏不讓他如意,連商量都沒商量,就把他分到了搜尋組。
他的理由很簡單,既然不抓捕,那就盡可能的降低特務的戒心,參加搜尋組的,最好是看著不像公安的人。
結果,他們這一組都是年輕人,年紀最大的是王棟。
分派具體任務的時候,都是熟人搭檔,兩兩一組,劉根來和遲文斌自然而然的被分到了一組。
想著分到的苦差事,劉根來有點愁眉苦臉,遲文斌卻挺興奮。
這是聞到了一等功的味道?
別說,他要真能把這個案子破了,破壞了敵特的報復行動,絕對值個一等功。
跟抓小偷的時候一樣,他和遲文斌負責一個站臺,在這個站臺經停的車并不都是從津城方向來的,倆人時不時的還能歇息一會兒。
讓劉根來有點頭疼的是,遲文斌這貨立功太心切,看誰都像特務,每次都是等一火車的乘客走完,至少十多個乘客被他堵在站臺口。
這能降低特務的戒心?
特務本來沒戒心,也讓你弄出戒心了。
更讓劉根來無語的是,代表這些人的本來都是藍點,被遲文斌攔著不讓走,全都變成黃點了,他都沒法甄別。
一上午忙活下來,被遲文斌攔下,送到派出所登記身份的,得有上百人。
甄別組的人不干了。
這么大的工作量,他們哪兒能忙的過來?
不認真甄別還不行,要是敷衍了事,萬一特務就藏在這些人里面,再被他們放走,那就是他們的責任。
甄別組的負責人找金茂好一個抱怨,金茂又去找周啟明解決問題,周啟明從內勤組調來十幾個人幫忙一塊兒甄別,這才一點點把積壓旅客疏散。
脾氣不好的旅客多了去了,被耽擱了這么長時間,有的甚至都罵娘了,周啟明也不慣著他們,板著臉好一個訓斥。
這幫旅客也是倒霉催的,被耽擱了時間不算,還要挨頓罵,他們都不知道去哪兒說理。
遲文斌這個始作俑者也沒好到哪兒去,中午吃飯的時候,被沈良才喊了過去。
不知道沈良才跟他說了啥,剛回來,遲文斌就跟劉根來說,后面的搜尋讓劉根來負責,他給劉根來打下手。
這個定位才對嘛!
你才來幾天,就嘚嘚瑟瑟的上躥下跳,把我這個師兄放哪兒了?
在我屁股后面好好學著點。
剛吃完午飯沒一會兒,倆人就得回站臺,火車可不等人,吃午飯這點時間,還是倆人擠出來的。
剛出派出所,倆人正朝火車站走著,張群開著挎斗摩托追了上來。
這種時候還能開溜,這貨的工作就是清閑啊!
要么說天時不如地利,守著火車站,平時倒挺方便,真遇到事兒的時候,能累死個人。
知道劉根來忙,張群沒廢話。
“我這周末結婚,聘禮還沒準備全呢,肉就交給你了,我實在弄不到。”
“你算是把我豁出去了。”劉根來順嘴抱怨著,“我白天忙的要死,晚上還要去給你打野豬。”
“嘿嘿……誰叫咱是兄弟呢,你二哥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個當兄弟的,怎么著不得讓我風光風光?”
張群攬住劉根來肩膀,爪子直接伸進了他的衣兜,把半盒中華煙掏了出來,毫不客氣的揣進了自已的衣兜。
還連吃帶拿,真不要臉。
“這話說的沒錯,”遲文斌接上了,“他那兒還有熱帶水果呢,我昨天剛給了六箱,讓他一塊兒給你帶過去,這數吉利。”
劉根來這個膈應啊,咋哪兒都有你?
“我已經開了兩箱,差的,你給我補上?就這么定了,四這個數不吉利,咋也得湊個六,二十七,你說是不是?”
劉根來可不會慣這貨毛病。
“是這么個理兒。”張群煞有介事的點著頭。
這貨腦子也夠用,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自已想辦法,我那些都安排出去了,多一箱也沒有。”遲文斌才不吃這個虧。
“敢情你是只管殺,不管埋?哪有這樣的好事兒?你不給,我去你家拿,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兒。”劉根來賴上他了。
張群沒管倆人咋斗嘴,點完火兒,就溜了。
這貨也不是啥好鳥,知道六箱水果肯定跑不了,至于都是誰出的,他才不會管。
劉根來和遲文斌一路斗著嘴,來到了站臺。
劉根來找人就方便多了,他什么都不用說,穿著公安制服往站臺出口一站,凡是導航地圖上顯示黃點的,都被他攔下。
無緣無故對他有敵意的人并不多,經常一列火車也沒一個,送去的人少,甄別組的工作量大減,來接人的,好幾次都一個也沒接到。
沒接到,心里也犯嘀咕,還以為劉根來在偷懶呢,沒一會兒,金茂就來了。
這是回去告狀了?
人多了不行,人少了也不行。
真難伺候。
劉根來想起了后世乒壇的樊滿貫,輸了不行,贏了好像也不太行。
都是苦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