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那兩尊玄冰雕塑率先有了動靜。
左邊冰雕內,白蓮教主眸中一縷琉璃色光華流轉,指尖悄然沁出一簇純凈剔透、仿佛能焚盡世間一切污穢的火焰——正是先天火種,琉璃凈火。火焰觸及玄冰,并未爆裂,而是無聲無息地將其消融凈化,留下縷縷清圣之氣。
右邊冰雕中,少年館主身后一株蒼勁古樸、道韻盎然的茶樹虛影悄然浮現,枝葉輕搖,散發出啟迪智慧、滋養萬物的勃勃生機。那是祂第二本尊太玄道人的本體,悟道茶樹。茶樹枝條如靈蛇般探出,輕柔地點在玄冰之上,堅冰頓時化作最精純的元氣被茶樹吸納。
幾乎不分先后,兩人脫困而出。沒有言語,眼神一對,默契自生。少年館主身后悟道茶樹虛影枝條暴漲,如無數翠綠靈蛟,瞬間纏向依舊閉目盤坐的修羅教主,將其周身捆得結結實實。那枝條蘊含封印與汲取之力,試圖禁錮其行動與法力。
與此同時,白蓮教主屈指一彈,那簇琉璃凈火化作一道流光,直射被樹藤束縛的修羅教主心口。火焰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散發出凈化萬法的恐怖威能。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合擊,修羅教主竟似毫無防備,任由樹藤加身,琉璃凈火臨體。
“嗤——!”
琉璃凈火沾上樹藤,那由精純道力幻化、堅韌無比的枝條,竟如熱湯沃雪般迅速消融汽化,連一絲灰燼都未留下。火焰余勢不減,落在修羅教主那件血色道袍之上。道袍瞬間被灼出破洞,邊緣焦黑,隱隱露出下方仿佛由流動血液凝聚的肌膚。
然而,那血袍之上的破損處,血色迅速涌動、彌合,眨眼間便恢復如初,只是道袍上流轉的血光似乎略微黯淡了一絲。修羅教主這才緩緩睜開眼,看了看身上已然復原的道袍,又抬眼望向聯手攻來的兩人,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一絲了然的平淡。
白蓮教主與少年館主見狀,周身勃發的凌厲氣機頃刻間收斂。白蓮教主袖手而立,琉璃凈火收回掌心隱沒。少年館主身后悟道茶樹虛影也淡化消失。兩人一言不發,各自走到修羅教主兩側,尋了蒲團坐下。
三位存在,呈等邊三角之勢安坐,再次閉目,神游太虛,仿佛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交手從未發生。
這場看似激烈的沖突,實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修羅教主并非不能躲開,以祂之能,即便被先手束縛,亦有無數手段化解甚至反擊。但祂心知,白蓮花與少年館主此番被冰封,面上終究有些掛不住,若不讓祂們將這口“氣”順出去,往后指不定要在多少細微處給祂使絆子,那才叫真正的麻煩。
眾所周知,這兩個可是諸天萬界赫赫有名的小心眼子,所以硬接這一下,既顯了祂的胸襟,也遂了對方心意,是最省事的處理方式。
而白蓮教主與少年館主亦是見好就收。祂們深知冥河老祖的根腳——殺道主宰、血海之主、魔門天魔主,若真逼得祂認真動手,即便兩人聯手不至落敗,但這番爭斗的余波,恐怕這方星系乃至周邊宇宙結構都難以承受。
當然,最重要的是,冥河老祖可不是一個脾氣好的,祂創造的修羅族和羅剎族就是祂性格的兩個側面,那修羅族的好戰,兇戾加起來也比不過這位老祖的萬分之一,這位給了臺階已是不易,不然,真的把這位惹急了,最后可不好收場了。
畢竟,諸天萬界誰不知道,這位冥河老祖可是諸天萬界最擅長逃生的存在,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而血海乃是洪荒污穢所化,想要讓血海干涸,只有一切有情眾生隕落,洪荒毀滅之后,再以大神通凈化血海。
而如今血海的體量嘛……要知道,冥河老祖可是一位老牌教主級數的存在,想要凈化血海,除非冥河老祖同意,不然,沒有幾十位,幾百位教主共同出手,根本不可能。
而且,便是凈化了這一次,等到洪荒再次開辟,那些污穢再次積累,血海又會出現,像是“祖龍”那種封號根本不可能,所以,能不真的招惹,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既然修羅教主給了臺階,表明了不愿擴大事態的態度,祂們自然順勢而下。點到即止,彼此留足顏面,才是祂們這個層次存在之間最有效率的“溝通”方式。
武館內,重歸寂靜,只有六個晚輩屏息凝神,努力消化著剛才那蘊含無盡玄機與默契的短暫交鋒。
半晌的沉寂之后,少年館主率先開口,打破了寧靜:“白蓮花,太清觀畢竟傳承自大赤天,乃是家師門下。行事留一線,給它留個道統香火吧。”
白蓮教主眼瞼微抬,空靈的聲音響起:“你若心軟,大可出手將太清觀整個挪走,本座不攔你。”
少年館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意味:“不必。一切興衰,皆是命數使然。”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事,你手段固然激烈,但太清觀自身也并非無過。身為玄門正宗,卻與血魔教這等魔門魁首聯手,已然失了仙道體統。”
他目光似乎穿透虛空,看到了那方世界的因果流轉:“況且,依照命數顯化,你最初也并非沒有給過他們機會。你遣人去談,他們自恃底蘊,不以為意,拂了你的顏面。之后更是欲行那趕盡殺絕之事……此番劫難,亦是他們自身種下的因果。所以,留其核心傳承不絕就行,其余……順其自然吧。”
白蓮教主微微頷首:“可。此事本座會吩咐下去,留他太清一脈道統不滅。”隨即,祂話鋒一轉,眸光落在少年館主身上:“那么,你讓本座留手,又欲如何補償本座?”
少年館主聞言,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一絲混不吝的笑意,張口就來:“補償?要不……我叫你一聲爹?”
此言一出,連旁邊閉目養神的修羅教主嘴角都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少年館主本人卻顯得理直氣壯的很,眾所周知,當年量劫之時,他的本尊度厄天尊秦玄曾經有某一世化身轉生為白蓮化的化身之子,父子之間的情分在這里,還分什么你你我我的?
白蓮教主定定地看了少年館主幾息,那張圣潔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最終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滾蛋。”
少年館主嘿嘿一笑,渾不在意,知道這事算是揭過去了。三位存在再次陷入沉默,只是這寂靜中,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旁邊的六個晚輩聽得云里霧里,卻又不敢多問,只覺得師長們的關系,當真是錯綜復雜,高深莫測。修羅教主微微搖頭,仿佛在嘆息和這兩個組隊是否靠譜。
“行了,咱們也該談談正事了。”修羅教主嘆氣,折騰了好幾天,他們居然還沒開始談正事,不,居然連正題都沒進去,可見他們不靠譜的程度了。
“正事?什么正事?我怎么不知道還有什么正事?”少年館主一愣,這倆人只說要過來,也沒說有什么正事啊。
“這個……”白蓮花也正色了起來:“這是我提出來的,我覺得咱們三個應該讓門下弟子比一場,看看對方的教學進度和弟子成色。”
“啊?那我去找紀寧,呂樹,葫蘆小金剛他們……”說著,少年館主又嘀咕道:“你們有些事不早說,現在臨時去找,我那幾個徒弟有事怎么辦?你以為誰都像你們一樣閑啊……
而且找之前的徒弟有什么意義?冥河道兄那里倒是能扯出修羅王來,我也沒聽說白蓮花門下有什么出彩的弟子啊……”
白蓮花在諸天萬界的傳承有三,一是白蓮教,二是白蓮宗,三是凈土宗白蓮一脈。
白蓮教自然不用多說,那是諸天萬界之中都赫赫有名的“邪”教,經常受到諸天萬界的大神通者打壓,一般情況下都是被打的反派,再加上白蓮花獨攬白蓮教之中的氣運,信仰,白蓮教之中根本沒出現過什么大神通者。
至于白蓮宗,并非是一個宗門,而是一系列宗門的統稱,比如說天蓮派,天山派,白蓮圣宗,雪蓮派……這些宗門學的大多都是白蓮花的傳承,橫跨仙,武,魔三大體系。
不過,因為白蓮花的凈世之道高深莫測,一個不好就容易走火入魔,凈化了自己的七情六欲,成為斷情絕欲的仙子,故而學的人本來就很少。
更別說,凡人想學必須要保證自身“純潔”,不也是身體上的純潔,更要是精神上的純潔,甚至于后者比前者更加的重要,故而,能修成這法門的都少,更別說以此證道的了,反正,至今,秦玄知道的也沒有一個。
至于最后的凈土宗白蓮一脈說的便是當年白蓮花還在佛門之時留下的凈土宗傳承,凈土宗還是有幾位證了大神通之位的佛陀的,比如說東林佛慧遠,光明佛善導都算是凈土宗白蓮一脈的大神通者。
凈土宗的凈土來源于阿彌陀佛在過去久遠劫中為法藏比丘時,曾發四十八大愿,其中第十八愿為根本愿,承諾若十方眾生至心信樂、稱念其名號,臨命終時必接引其往生極樂凈土。
白蓮花入佛門之后,得其真意,以凈化參悟寂滅,達到無生無死之境界,化為無生佛,也叫凈土佛,來凈土一脈。
而極樂凈土有阿彌陀佛與無量壽佛兩位圣人鎮守,為佛門圣地,常年散發著無量光,所居之有情眾生皆有無量壽。
故而,凈土宗在凈土佛祖白蓮花之下,天生便有大佛陀果位,也就是無量光佛和無量壽佛,無量光佛自然不用多說,無量壽佛之位與準提圣人所化相重合,故而在那位佛陀歸位的時候,以自己成道之地為號。
實際上,東者,東方,為木。木主生,而三者為無量,東方為一木,林為二木,東林便是三木,故而隱喻其位為無量壽佛。
這兩位,前者得了白蓮花的真意,觀蓮悟道,得了凈土宗法門,后者以凈土宗法門真正的開了凈土宗一,故而能得此位。
只不過要說這兩位有多強嘛……凈土宗堪稱佛門地仙道,這兩位常年鎮守自己的無量壽凈土與無量光凈土,除非是佛門大會,不然便是佛祖講經說法也不過是讓自己的一尊行走在外的遍行十地菩薩身去,真正有多強,大概沒人清楚。
只不過,這兩位畢竟是佛門,不太可能跑來為了白蓮花和其他人打一場……所以說,白蓮花這個提議……何必呢?
“哈???”聽著這話,不只是白蓮花,就連修羅教主都愣住了,隨后明白了什么的兩人嘴角抽搐不停,少年館主提起來的這三位可是秦玄門下最出彩的三個弟子了,簡單地說,個個都是大神通者,而且都是戰力極強的那種。
紀寧一手終極劍道在大神通者之中也算是極強者了,而呂樹呂神王更不用說,神仙道如今代班張道陵的大神通者,前世乃是一方世界的造物主,一身手段自然不凡,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葫蘆小金剛,除了他本身戰力不低以外,最重要的還是祂背后有人啊,葫蘆道人……著實很難拿就是了。
把這三個弟子叫過來,甚至還有更多的大能弟子叫過來,這陣容打祂們都足夠了,哪里有這么玩的?
看著三人的表情,少年館主輕笑:“如果二位道友覺得不夠,我門下還有兩個門人,李靖,李長壽都算我度厄一脈,也可叫來的。”
“嗯……”
李靖,陳塘關總兵,如今的托塔李天王,曾經在圣唐化身軍神,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祂乃是佛門東方凈琉璃世界之主,三世佛之一,藥師琉璃光王佛,藥師琉璃光如來的化身,在諸天萬界的教主強者之中都是一尊強者。
而李長壽……不說也罷!這是真的想讓祂們兩個死在這里啊!!!
修羅教主趕緊開口:“道友且慢!我等說的弟子不是那幾位道友,而是他們啊!”修羅教主一指旁邊滿臉疑惑的幾人。
秦玄雖然心眼小,但是對弟子是真的好,平日里也沒要什么回報,如今有這么一個能幫忙的事,尤其是對“攪屎棍組合”之中另外兩個攪屎棍出手,那些家伙是不會不同意的,甚至,說不定會有不少教主化身拜入秦玄門下,就是為了有個合理的機會對祂們倆出手呢。
少年館主有點失望:“嘖……”
白蓮花和修羅教主看著少年館主的表情也是一愣,白蓮花帶著幾分抓狂:“你這家伙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想要借機收拾我們兩個吧!”
“怎么可能呢?”少年館主一臉純良:“咱們可是道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