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彈？你受傷了？情況怎么樣，還能堅持嗎？”
另一頭打來電話的明顯是少校的熟人，不管是這對話的內容還是少校的面目表情，周正都讀出了一絲這倆人彼此間很熟悉的味道。
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的少校這次倒是沒有再猶豫。
有些時候有些事，就是那種一旦邁出第一步，后續就會容易得多的事情，少校眼下的實際行動就能很好地證明這點。
“我......我還好，還能堅持指揮，只是手臂中彈沒什么大礙。”
“但防線已經無法再堅持太久了，安德羅部隊的攻勢非常猛烈！請求立即增援！”
“知道了！我的部隊馬上就到，旅長派我來做先鋒，我的坦克距離城區還剩不到10公里，堅持??！”
“......明白，請快點，完畢?！?/p>
電話那頭的答復不假絲毫猶豫，聽得出來也一樣是著急到火燒屁股的狀態，而且聽上去對于自身實力還挺有信心。
以上這些細節都沒能逃過在邊上旁聽的周正耳朵，眼見手機通話已掛斷的問話緊跟著脫口而出。
“你和他很熟悉嗎？肯定認識對不對。”
少校抬起頭來望了一眼，戴著手銬被禁錮在審訊桌上的雙手抽動了一下，似有那么些許的猶豫但仍舊很快開口。
“能給我支煙嗎？”
“可以，為什么不呢。”
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遞給了對方一根，同時順手給對方打著了火點上。
知道有些話這就要開始說了的周正，愿意再花兩分鐘時間來做最后的聆聽。
“他叫貝雷恩，是我的表哥，我們在同一個旅服役。他和我一樣也是少校營長，但是他的營是旅主力，有坦克和步戰車，是全機械化營，我的營只是個普通的步兵營而已。”
這一情況倒是沒有出乎周正的預料，事先掌握到的敵軍情報中也確認了這一情況，就連安德羅也專門跟周正說起過此事。
博納特麾下的很多部隊就屬于那種聽上去來頭不小，上來就是機械化旅的編制，一副很唬人的樣子。
但實際情況卻是一個旅里真正完成裝甲戰斗車輛機械化的，通常只有2到3個營，某些精銳旅的情況會稍好點，能達到4-5個營，總之是沒有真正意義上完整的全裝甲戰斗車輛機械化旅。
下不設團部而采用8營編制的博納特式機械化旅，在指揮管理上倒是還挺扁平化的，也算博納特這學沒白留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套玩法。
就是這些頂著機械化旅下屬機械化營的名號，實際上卻是名副其實“皮卡營”的輕步兵戰斗力，那是真的不敢恭維。
倒是這種頭頂精銳名號，以裝甲戰斗車輛作為主力組建起來的正經機械化營，還是值得引起注意，不可疏忽大意的。
想到這里，有意再問問詳細的周正緊接著開口。
“是什么樣的坦克和步戰車？總兵力大約有多少？”
“是T-62和BMP-1，坦克數量大約在20輛出頭，步戰車也是差不多的數。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因為有些裝備保障的不是很好，缺乏零部件供應所以不一定能隨時出動，我不清楚他具體帶來了多少，但大約應該會是這個數字沒錯。”
“他們營是大編制主力營，總兵力有上千人，光作戰兵力就有800多人。我不清楚你想要怎么對付他，但這肯定不會很容易?！?/p>
“不會很容易？嗯，也許吧，等我把你表哥送來見你的時候，你可以問問他是不是這么感覺。”
“總之，感謝你的配合。順帶恭喜一下，你可以活下去了。”
說完的周正不做過多停留，隨即一把拿起桌上的手機轉身就往外走，只是還沒走出去兩步卻聽得身后之人再次開口。
“等等，請等一下！”
“嗯？”
聞言轉身的周正回過頭來，看到的則是對方那憂心忡忡的面孔。
“如果......如果我表哥他真的失敗了，請不要傷害他，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愿意說服他投降。他是個非常強硬的人，很可能會選擇死戰到底，我不知道你們打算怎么做但是......”
眼見被俘的少校已經說不下去，倒是聽明白了其中意思的周正也沒怎么多想，隨即開口回應。
“知道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讓你出面，希望你的表哥不會太過于冥頑不靈?！?/p>
帶著衛兵離開審訊室的周正剛一出門就遇上了前來匯報的營長，伸手接過平板電腦的同時順帶還聽著詳情簡報。
“目前城區外圍的防御陣地都已接管，兵力與防御武器均已進駐完畢。”
“裝甲部隊不便于在城內展開，擺在陣地上當固定炮臺又起不到很好的效果。我已將裝甲部隊部署在了城郊外圍待命，必要時既可以支援陣地也可以對敵側翼展開沖擊，盡可能保證我們留有足夠的戰術彈性?！?/p>
“嗯，做的不錯，不過接下來的戰術得換換?！?/p>
對于營長的主觀能動性表示了認可，望著手中平板電腦上的衛星地圖中，被清晰標記出來的防線和部署點位的周正點了點頭，只是這緊隨其后的命令卻又讓營長屬實沒想到。
“通知外圍防御陣地不要對敵開火，開一道口子把敵人放進城里來，等到敵人先頭部隊進入城內，再依托邊緣城區的防線配合城郊防御陣地里應外合著打?！?/p>
“另外把裝甲部隊的部署點位往前挪，放到能在開打后第一時間支援戰場的位置上來，摧毀敵裝甲車輛的任務主要得靠裝甲部隊來完成?！?/p>
“開打以后記得動作迅速，我們的時間不多，不要留給敵人以喘息的機會，拿出全部火力從前后左右方向上同時發起圍殲。只要他們的先頭部隊進了口袋，再想走就由不得他們了，把這一個營的兵力全部留下?！?/p>
“什么？這......長官，這行的通嗎？敵人會一槍不發就被騙進城來嗎？”
外圍都不打就直接挺著脖子往城里鉆，看似是不可能，似乎把敵人想的有點太過憨傻。
但自有安排的周正不這么認為，隨即就將心中已經制定好的計劃沖營長合盤托出，確保其能夠充分理解自己的戰術意圖與目標。
簡單來說，便是通過蓄意制造城內的交火聲，來偽裝出城內戰斗激烈的樣子。
到時候外圍的防御陣地再不做攻擊，制造依然無人駐守的假象，放敵人的先頭部隊大搖大擺的進來。
待到先頭部隊進入城區外圍還沒來得及展開時再做突然襲擊，與此同時城郊的野戰陣地也同步行動發起攻擊。
如此一來就等同于說敵人是側翼腹背同時受敵，而且還是在沒來得及展開的情況下。
順利的話這會是一鼓作氣消滅敵人的大好機會，至于風險當然也是有的。
不過這世上本就不存在零風險打仗一說，只要風險相對可控，且收益回報與承擔的風險可成正比，那么這仗就值得去打。
道理就這么簡單，戰術執行起來也不算難。
考慮到基層執行能力相對有限的前提下，周正沒有給安德羅的部隊制定什么太過復雜的戰術，能把目前這一套簡單但有效的戰術打好就能贏。
另一邊，盡管從沒打過這種“奇怪仗”的營長，對于周正的戰術安排仍有一定程度的不理解，但這仍不妨礙其“先做再想”地去執行來自周正的命令。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砷L官，恕我多嘴，如果敵人沒有按照我們預想的計劃進城，那時又該怎么辦？”
“那時我自有安排，我會實時監控戰場動向并更新作戰命令，前出指揮部挪進城來為的就是這個，保持聯絡到時候聽我的命令?！?/p>
“是，長官?！?/p>
目送著營長領命而去，知道時間所剩無幾的周正這邊也立刻開始進行最后的準備。
新的指揮部被設在城中的一座地下倉庫內，聽說這地方之前是用來存放酒品和罐頭一類東西的。
但眼下已經不見什么額外占空間的存貨，正好可以被拿來架設布置各種指揮設備。
無線電臺和有線電話、無人機控制終端等一大堆設備陸續進場安裝調試完畢。
指揮著手底下一群既有經驗還有能力的瓦格納忙里忙外、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周正不禁感嘆著這人的執行能力和理解能力到位的情況下還就是好辦事。
“A組報告，監控設備已安裝完成，已開機調試，正在傳輸畫面?！?/p>
“收到，我這邊確認一下，稍等?！?/p>
從耳邊的無線電耳機中聽到了聯絡匯報，將一個班的瓦格納派去制高點安裝監控設備的周正立刻返回電腦前，簡單操作兩下后便接入了通過有線傳輸而來的圖像信號。
“可以了，這邊看得很清楚，我左右轉動一下探頭看看有沒有問題?！?/p>
“設備工作正常，沒有問題。”
“很好，A組原地待命，有情況立即向我匯報?！?/p>
“收到。”
將一臺便攜式、外接供能的帶熱成像高清光電探頭，擺在了城區邊緣最高的一座建筑樓頂隱蔽部署。
以此來更好掌握戰場動態，增強指揮部對戰場態勢感知能力的周正不斷下達著命令。
很快，敵軍坦克到來的消息便通過無線電傳入了周正耳中。
“A組報告，發現目標，是T-62，還有BMP-1，正在追蹤?！?/p>
“收到，戰場圖像已確認，繼續監視?！?/p>
來自樓頂上的瓦格納匯報，加之面前筆記本電腦屏幕里清晰顯現的實時圖像。
確認了敵軍T-62坦克與BMP-1步兵戰車已經出現的周正，隨即再次按下無線電耳機下達命令。
“外圍陣地繼續保持隱蔽，不要開火，重復一遍，不要開火，裝甲部隊繼續等待命令?！?/p>
與此同時的城內，蓄意制造激烈交火假象的“演員部隊”正在玩命對天開火，沖著已經被炸成一片建筑垃圾堆的兵營廢墟內接二連三扔手榴彈。
噼里啪啦的交火聲相當激烈，即便是在城外數公里距離上都清晰可聞。
但已經開到了城區外圍最后一公里距離上的敵軍，還是沒有直接進城，就地停止前進。
將畫面放大拉近觀察的周正能夠清楚地看到，打頭那輛T-62坦克的炮塔頂蓋已被揭開，一名看上去是車長模樣的老黑軍官從炮塔內探出身來，隨即舉起手中的望遠鏡開始向城區觀察。
“狗日的還挺謹慎，嗯？不急，咱們慢慢玩，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時候?！?/p>
就賭對方先沉不住氣的周正未做命令更新，繼續緊盯著面前的屏幕觀察敵動向。
反觀城內的交火聲非但沒有停歇減弱反而愈“演”愈烈。
這下已經不止是手榴彈爆炸和輕武器交火聲了，連被抬進彈坑里手動點火殉爆的125毫米榴彈也加入演出。
巨大的爆炸聲瞬間蓋過輕武器交火聲響徹小鎮上空，連帶著小鎮外圍的近郊區域也聽得一清二楚。
終于，被愈發激烈的交火聲所吸引的敵軍最先沉不住氣。
那位從炮塔上探出身來，舉著望遠鏡觀察城內情況的車長已經收身回到車內，緊隨其后便是坦克再次噴射著黑煙開動前進。
城郊的野戰防御陣地不但完全沉默，而且還一并撤收了部署在陣地上的顯眼防御武器，將所有易暴露的火力點和兵力全部隱蔽到了工事掩體當中。
沒有遭受到來自陣地的攻擊更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之處，一輛接一輛不斷現身的敵軍車隊，正在朝大路寬廣的城區主干道入口直奔而來。
裝備配置情況也確實如那少校所說，T-62與BMP-1混編而成的裝甲縱隊著實數量不少。
操縱著制高點光電探頭持續追蹤觀察的周正粗略一數，發現光是已經出現在屏幕里可以確認到的裝甲戰斗車輛總數，就已經超過30輛，且還在繼續增加當中。
“看來大表哥治軍有方啊，這裝甲車輛的妥善率還挺高嘿?！?/p>
聯想到那大概率不是在撒謊的被俘少校，還說過他這位表哥有著“硬骨頭”的屬性。
一個將自己麾下部隊的重裝備妥善率維持的還不錯，且風格強硬的少校營長形象，便在周正腦海中逐漸浮現而出。
“像是個不好對付的家伙，能抓活的還是盡量吧，安德羅應該會喜歡對這號人物進行再教育?！?/p>
內戰這玩意兒打來打去本就是自家人互毆，出現今天給這邊的陣營打仗，明天又跳到對面陣營沖著昨日好兄弟開槍的場面，那也實屬正常。
深知這一點的安德羅早早就將對俘虜的再教育工作提上日程。
單純的擊敗博納特的部隊這還不算什么，真要能不斷擊敗博納特的部隊，并在此過程中不斷壯大自己的力量，這才叫本事，也是內戰的核心精髓。
手握家國大義的安德羅自問自己有信心、更有能力做到，尤其是對那些本就出身貧苦的中下層軍官和普通士兵把握更大。
至于少校營長這種已經摸到了中層軍官門檻的人，成功進行再教育的可能性確實要相對低一些。
但若真能成功，由此帶來的收益也會顯著提高，這就是一種單純的難度和收益成正比的事。
無論安德羅能不能成功，周正都得幫幫場子，先盡量把人活捉了送過去試試再說。
望著屏幕中的敵軍先頭部隊已經緩緩開入城區外圍，再次按下了無線電通話按鈕的周正隨即下達命令。
“各單位注意！聽我命令準備開火，裝甲部隊出發，即刻向城區主干道入口方向靠攏。”
等到打頭的那輛T-62坦克在對威脅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開進到了城區主干道的第一個交通路口，在明顯是被人為堆放至此，刻意攔路的多輛車輛殘骸前被迫停下之時。
知道時機已到的周正也不在乎敵人能不能察覺出這是陷阱了，都鉆進口袋里來了，就算能反應過來意識到問題又能咋樣？
沒說的，干就完事了。
“開始行動！開火，立刻開火！”
周正這邊命令一下，即刻回響在整個無線電頻道中。
意識到這堆路障有問題的敵人還沒等著下車查看具體情況，各種機槍彈幕加火箭彈、反坦克導彈，便已從街道兩側的各個角落中呼嘯來襲。
咻——
嗖——
噠噠噠噠——
轟隆——
“該死！有埋伏！迎敵，趕緊迎敵！”
“往哪兒迎？！他們左右都是！見鬼，樓頂上也有！小心機槍！”
“媽的不管了！先打！兩點鐘方向二樓陽臺，距離50米，榴彈裝填，炮手準備！”
“火箭彈?。?！”
咻——
沖出巷口的反坦克手扛起肩上破甲彈頭的RPG-7，對準T-62的車體側甲直接扣動扳機。
呼嘯而來的破甲彈一頭撞在T-62車體前端的側向位置，高溫高速的金屬射流頃刻間擊穿側裝甲、灌入車內。
設置在車體前端的油箱被金屬射流當場引燃起火，來不及控制火勢、眼看越燒越旺的車組成員不得不棄車逃生。
揭開頂蓋剛一來到車外，目所能及的場景到處是彈雨橫飛、呼嘯四起、爆炸連串。
“趕緊下車！快下——”
咻——
噼啪——
手握著自衛用仿制AKMS自動步槍的車長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一發不知從何而來的呼嘯彈頭便已瞬間打穿坦克帽，將大好人頭當場打了個對穿。
空留一具死透了的尸體掛在越燒越旺的T-62炮塔上，成為戰斗開始后被擊毀的第一輛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