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陳捷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包括李默，甚至包括蘇晴。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在體制內(nèi)生存的第一法則——守秘。
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說。
尤其是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任何炫耀和分享，都可能帶來無法預知的風險。
他只是告訴蘇晴，自已接下來的時間會非常忙，可能沒有太多時間陪她了。
蘇晴雖然有些失落，但看著陳捷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光芒，只是溫柔地抱了抱他，輕聲說：
“你去忙你的大事吧，我等你，不管多晚，我都會等你。”
這無條件的信任與支持，是陳捷心中最柔軟的港灣，也是他奮勇向前的最大動力。
接下來的幾天，陳捷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實習”做最后準備。
他沒有再去圖書館翻閱那些法律專業(yè)的書籍，而是將自已完全沉浸在了《人民日報》、《求是》雜志以及中央主要領(lǐng)導近期的所有公開講話中。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時代最高層級的政治話語和思想脈絡(luò)。
他要確保自已進入那個機構(gòu)時，能以最快的速度，理解他們的語言，跟上他們的節(jié)奏。
……
周一，清晨。
陳捷穿上了一身簡單、低調(diào)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將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沒有背那個學生氣的雙肩包，而是拿了一個樸素黑色公文包，里面只放了筆記本、筆，以及那封分量千鈞的介紹信。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面孔。
眼神沉穩(wěn)，氣質(zhì)內(nèi)斂，臉上已經(jīng)褪去了所有學生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干練與從容。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已，輕輕說了一句：
“陳捷，從今天起，你人生的新篇章，開始了。”
府右街，這個在地圖上毫不起眼的名字，對于真正的知情者來說，卻代表著華國政治的核心地帶。
陳捷站在一座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建筑前，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感。
門口站崗的哨兵，目光如電，身姿挺拔如松。
他走上前，遞上自已的證件和介紹信。
經(jīng)過一番嚴格的核查和電話確認后，一名內(nèi)部工作人員走了出來，領(lǐng)著他穿過層層門禁，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牌上，寫著“綜合局”。
一個穿著中山裝，面容嚴肅的中年人接待了他。
他就是錢院長口中的辦公室主任，周主任。
周主任只是簡單地掃了一眼介紹信，又上下打量了陳捷一番，語氣平淡地說道：
“燕大的高材生？嗯，小伙子看起來很精神，我是周海，以后叫我周主任就行。”
“周主任好。”陳捷微微躬身，姿態(tài)謙恭。
“我們這里，規(guī)矩大，要求高。”周主任的開場白沒有任何客套，“第一，不該看的，不看，第二，不該問的，不問，第三，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能做到嗎？”
“能做到，請主任放心。”陳捷答得干脆利落。
“嗯。”周主任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你的工作，是分到我們綜合局下面的文稿二處，協(xié)助他們處理一些日常事務(wù)，處長姓林，林南東，你跟我來。”
周主任領(lǐng)著陳捷，來到一間大辦公室。
辦公室里，坐著七八個人，每個人都埋首于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氣氛安靜而壓抑，只聽得到鍵盤敲擊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這里，就是傳說中的中樞筆桿子們工作的地方。
“南東，人給你帶來了。”周主任對著一個角落喊了一聲。
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頭發(fā)有些凌亂，看起來一臉疲憊的男人抬起頭。
他就是文稿二處處長，林南東。
林南東看了陳捷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只是對周主任點了點頭：
“知道了，周主任，謝了。”
周主任交代完，便轉(zhuǎn)身離去。
林南東站起身，走到陳捷面前，語氣同樣平淡：
“燕大法學院的？叫陳捷？”
“是的，林處長。”
“行，以后你就跟著我。”林南東指了指辦公室角落里一張空著的桌子，“那就是你的位置，桌上有電腦，還有一些內(nèi)部學習資料，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環(huán)境，看看資料，有什么不懂的，先自已琢磨，琢磨不明白再來問我。”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陳捷，轉(zhuǎn)身又投入到了自已的工作中去。
整個辦公室，沒有人跟陳捷打招呼，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像一顆被投入大海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瀾。
冷漠，疏離，高壓。
這就是這個國家最高智囊團，給陳捷的第一個下馬威。
陳捷心中卻沒有任何的失落或不滿。
他太清楚了。
在這樣的地方，沒有人會在意你的背景，你的學歷，你的夸夸其談。
這里，只認一樣東西——能力。
你能不能寫出讓領(lǐng)導滿意的稿子，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nèi)，從浩如煙海的資料里，提煉出最精準的觀點。
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唯一資本。
陳捷走到自已的位置上坐下，桌子擦得一塵不染，電腦是內(nèi)部加密的，桌角放著厚厚一摞文件，封皮上印著“內(nèi)部學習資料”的字樣。
他翻開第一本，標題是《關(guān)于規(guī)范黨內(nèi)公文格式的若干規(guī)定》。
枯燥，乏味，充滿了各種嚴苛細節(jié)要求。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恐怕看兩頁就會頭昏腦漲。
但陳捷卻看得津津有味，如獲至寶。
這些看似死板的規(guī)定，正是這個權(quán)力體系運轉(zhuǎn)的底層邏輯。
一個標點，一個用詞，背后都可能代表著不同的政治含義。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不懂這些，才在公文寫作上，吃過無數(shù)的虧，被領(lǐng)導批評為“有才華，沒規(guī)矩”。
而現(xiàn)在，他有機會，從頭學起，將自已的根基，打得無比扎實。
陳捷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整天。
沒有說話，沒有走動，甚至連上廁所的次數(shù)都屈指可數(shù)。
他就像一個被遺忘的透明人，默默地融入了這個壓抑而高效的環(huán)境。
下午五點半，辦公室里的人陸續(xù)開始收拾東西下班。
林南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還坐在角落里，一動不動地看著資料的陳捷，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什么也沒說，徑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