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經調查,姜頌侵犯隱私、商業欺詐及經濟犯罪等多項罪名正式成立。
公司也做出了開除他的決定。
這個消息一出,程歡滑著椅子過來黎歲這邊,臉上的笑意掩藏不住。
“太好了!”
“惡人終于有惡報了!”
“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了。”
“聽說被判了五年牢,有他受的了?!?/p>
黎歲眼睫輕顫了下,很快臉色便恢復平靜。
心里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于落地。
她其實沒有想到姜頌還會犯罪。
她的目的是想讓公司開除他,不想和他待在一個項目,覺得礙眼。
沒想到姜頌這人,毫無做人的底線。
她知道是誰的手筆。
前兩天才說她不會再見到姜頌,還沒兩天的時間,姜頌就被抓了,還失去了靠山,能得這般干脆利落的只有裴京效。
下班后,開車回家的路上。
她腦海里突然浮現在南城陳榮景說的那些話。
“你都不知道,你出國那幾年,裴哥跟自虐似的,一直住在學校外面那套小公寓,每天通勤三個多小時,誰勸都不搬……”
這個事情一直積壓在她心里。
從南城回來后就一直想去看看,因為姜頌的事情有所耽擱。
如今將姜頌解決了,再也沒有人一直給裴京效找不痛快了,她想去那個房子看看。
車子在路口掉頭。
公寓所在的街道變化不大,只是樹木更高了些。
黎歲站在那扇熟悉的鐵藝院門前,目光所及,她瞬間怔住。
院門兩側,那副當年她親自挑選、寫滿稚氣祝福語的大紅色春聯,竟然還在!
而且被一層透明無痕的保鮮膜包裹著,歷經六年風雨,顏色依舊鮮艷。
黎歲眼睫輕顫,顫抖著手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子里,那棵銀杏樹已經長得更高大粗壯,冬日的枝丫遒勁伸展,纏繞在枝丫上的依舊是那些暖黃色的小串燈!
線路有些舊了,燈泡卻一顆顆完好,在冬日下午略顯灰蒙的光線里,靜靜蟄伏,仿佛只待夜幕降臨,便會再次為她亮起一樹星辰。
黎歲走到公寓門前,密碼鎖的款式至今沒換。
她深深吸了口氣,憑著記憶,輸入了那幾個數字。
“滴”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黎歲鼻尖微微酸澀,她走進去。
客廳沙發上的喜慶紅色、還有紅色的抱枕,紅色的桌布,窗戶上的福字貼花……一切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這里的時間……被刻意地、固執地凝固在了六年前她離開的那一刻。
黎歲眼眶瞬間發熱。
她一步步走進去,心跳如擂鼓,最終停在主臥門前,推開門——
然后,她徹底僵在原地,呼吸停滯。
臥室一整面原本空白的墻上,此刻被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齊的機票登機牌貼滿。
從她離開那一年的第一張開始,時間橫跨數年,目的地無一例外。
全都是M國她所在的城市。
旁邊還釘著許多紙張,是不同時期申請私人航線、辦理加急簽證的文件副本。
厚厚一疊,無聲敘說著主人多少次跨越重洋的奔赴。
黎歲徹底驚了。
也懵了。
原來她剛到M國的第一個月,他就找到她了嗎?
當初離開時那么不體面,她將他傷得那么深,那幾年的時間里,她一直都在想,如果回去再看到裴京效,他是否還會記得自已,是否會恨自已。
又是否會覺得六年前那段過去是多么的愚蠢、是難堪的黑歷史。
就算遇到了,他也會裝作不認識吧。
可她沒想到,那幾年,他一直想著她、念著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次又一次飛來她的城市。
而旁邊另一面墻上的內容同樣令黎歲震驚,從天花板到地板,嚴絲合縫地貼滿了照片。
照片上是她在異國學校操場上扎著馬尾跑步被抓拍到的側影,是她在辯論賽上神采飛揚、指尖輕點桌面的瞬間,是她在京大校園的各種各樣的照片……
照片大小不一,有些明顯是從集體照或遠景中裁剪放大,像素并不十分清晰,卻都被人精心沖洗出來。
有些邊緣已經微微泛黃,透露著歲月的痕跡。
每一張里的她,或笑或靜,有他參與過的過去,也有他未曾參與的她的人生。
旁邊還有一個投影儀,她輕輕按下啟動鍵。
投影儀啟動,播放的是她在異國街頭抱著書匆匆走過,她在圖書館床邊睡著,她在畢業典禮上微笑……
每一個瞬間,都被一個人隔著遙遠距離,默默珍藏。
畫面無聲流轉,映照著黎歲慘白如紙的臉。
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一直都知道裴京效的愛熾熱又洶涌,可從未像此刻一樣,那股遲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感覺充斥著她。
怎么會有人……在長達六年的分離里,這么頻繁地偷偷去看前女友……
拍前女友、錄影像……
就好像……在他的世界里,兩人從未分手。
在她以為孤獨的那幾年時光,其實他也陪她孤獨。
此時此刻,黎歲有些難以表達自已的心情。
不管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后,裴京效一直都愛得義無反顧。
可她卻一次又一次推開他……一次又一次傷害他……
一聲壓抑的抽泣聲從喉嚨里擠出,黎歲踉蹌著往后退,她抬手死死捂住嘴巴,仿佛這樣才能堵住那即將沖破喉嚨的嗚咽。
眼眶又熱又漲,滾燙的淚水瞬間從中滑落。
投影儀還在放著,光束里,在異國冬日的她,仰起臉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然后對著手心呵氣,綻開一個清澈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無憂無慮。
“嗡嗡——”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手有些顫抖從口袋里摸出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裴京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