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沒有緣由的斥責,劈頭蓋臉地砸向白琳。
白琳其實不懂。
如果說在預言書里,她被訓斥是因為做錯了事,那現(xiàn)在呢,她做錯了什么。
她只是和林初瑤一樣,去參加了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學宮測試,為何又要這樣對她?
“弟子不明白師尊的意思,也不知今日到底何錯之有。”
白琳的頂嘴讓凌霄更加氣憤:“你非得讓為師點明你的齷齪心思嗎?!”
白琳垂眸,背卻挺的筆直:“請師尊明示。”
凌霄看向白琳的眼神中滿是失望:“你故意中斷測試,就是想讓你師妹沒辦突破心魔,想讓她被心魔困一輩子!”
“今日在場的,你的師兄師姐們把事情都告訴為師了。”
“瑤兒身體不好,性子卻善良,堅韌,就連被幻想蠱惑,想的也是不能連累他人。”
“瑤兒明明快靠自己守住心神了,可你將測試驟然打斷,害的她差點陷在幻想里,分不清何為真假!”
林初瑤站在凌霄身邊,聽見這話輕輕扯了扯凌霄的衣服。
“師尊,不是師姐的錯,......就算沒有師姐打斷測試,我也不一定能突破,師姐這樣,其實還救了我呢........總歸我就是這樣的天賦,師尊也不必再為我費心......”
林初瑤原本說著不必費心,可是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卻逐漸哽咽,最后終于爆發(fā),撲倒凌霄懷中哭了起來。
“師尊對不起,我一點用也沒有,沒辦法和師姐一樣,讓您丟人了.......”
“為......為什么我總是這樣,什么都做不好.......”
林初瑤哽咽的話一出,凌霄又心疼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林初瑤的背,看向白琳的眼中此時除了失望,甚至還多了一些恨。
這樣的眼神,讓白琳一驚。
甚至讓她懷疑,自己還算是師父的徒弟嗎?
師父,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徒弟?
“你在我膝下長大,為何如今卻長成這般不容人的性子!你明知道你師妹身子骨弱........”
“是不是我平日里對你太過嬌縱,才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你師妹!”
“你怎么如此狠毒,你這是想害死你師妹!”
“師尊,別這樣說師姐......咳咳咳咳.......”
“瑤兒,你都這樣了,怎么還在為這個孽畜說話!”
白琳垂著眼,一言不發(fā),袖中的手卻在不知不覺間握緊了。
她早就看過自己的結局,也明知無論是師父還是同門師兄師姐,在遇見林初瑤后都是如此。
可親耳聽到這毫不留情的偏見,那感覺還是比文字更讓人難受。
心臟像是被細線勒住,泛起密密的疼,讓她無所適從。
她以前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預言書中的“白琳”,面對這些時反抗了,她修煉到了最強,以為自己這樣就可以告訴同門,到底誰是對的。
可是最后,“白琳”死了。
那她呢?
就算她現(xiàn)在分明什么也沒爭,但好像結果并沒有什么變化,如果這樣的話,那她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白琳想說些什么。
她想說自己不知道泣血狐為什么害怕,想說自己不是師尊想的那樣,想說自己從來沒有想害師妹.......
最后,白琳什么都沒說。
總歸無論說什么都是錯的。
“你不是很能說......”凌霄的話說了一半突然止住。
淚珠毫無征兆地從白琳低垂的眼睫下滾落,砸在冷硬的地面上,暈開極小的深色水痕。
她沒有發(fā)出任何抽泣聲,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流淚,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凌霄莫名覺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白琳自從入門,什么時候在他面前露出過如此脆弱的一面。
有那么一瞬間,凌霄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白琳。
可他看著林初瑤已經(jīng)被白琳刺激地更加虛弱的樣子,還是沒敢賭這一個可能。
他閉了閉眼,像是不愿再看見白琳。
“你回去好生思過,什么時候有容人之量了,再來認錯。”
白琳一言不發(fā),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禮,終于退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大殿。
此時一只偷聽的白虎見白琳出來了,趕緊快步跑開了。
白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自從在殿內被一頓訓斥以后,她有些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如果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在以后通過自己的死來成就林初瑤,那她是不是現(xiàn)在死了,就可以擺脫這個命運?
白琳靠著床邊坐下,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手。
將所有的靈氣匯聚在一指刺入自己的丹田,可以馬上就死。
白琳想試試。
一直窩在軟墊上的毛團在聽完白虎的傳音后,又察覺到白琳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異常,猛地睜開赤瞳,看向白琳。
他從桌上滾下來,滾到了白琳腳邊。
先是伸出自己爪子拍了拍白琳,白琳沒有反應。
他又用自己身上的毛去蹭白琳,白琳還是沒有反應。
此時屋內,只有她極力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
燼淵只能直接向白琳的腦內傳音。
【凡人,你清醒一點!】
白琳的腦子里驟出現(xiàn)一道小奶音,確實讓她驚醒了過來。
她的眼神逐漸聚焦,看清了臟兮兮的小毛團竟然跑來窩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有些驚喜。
這還是小毛團第一次這么親近她!
“你怎么過來了?”
白琳將端坐在她膝蓋上的毛團挪到了手上,毛團竟然也沒像以前那樣掙扎,反而乖的出奇。
這也讓白琳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真的要死的話,她也得先安頓好毛團。
可以將毛團給羅鶴軒養(yǎng),羅鶴軒家里不缺靈石。
燼淵看出了白琳此時在想什么。
他想告訴白琳,世間萬般困厄,皆有一線生機。
若因宵小之輩的污濁之言,便輕賤性命,反而正中了暗處冷箭者的下懷。
他還想說,白琳的性命,比這世間絕大多數(shù)蠢物都要珍貴得多,莫要為今日這些凡人的愚行,賠上自己的仙途。
但最后,燼淵只憋出了一句話。
【你的命,是本座的】
這是白琳第二次聽燼淵用小奶音稱呼自己為本座了,她只覺得好玩,沒有多想,便順著燼淵的話說:“對,是你的!”
【別死】
你死了,誰還給本座找靈石。
白琳揉小毛團的手停了下來。
過了許久,她才極輕極輕地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哽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毛團,你說為什么他們都不信我呢?”
“雖然小師妹很討厭,但我沒有想過害她……”
“我也沒有欺負她。”
“我也.....很難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