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峰的醫修們手腳麻利地將紀凌帶到靜室以后,便開始了治療。
溫和且持續不斷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梳理著紀凌體內狂暴的藥力,也修補著受損的內里。
白琳立于靜室之外,通過神識確認了醫修們治療的狀態,心中疑慮更盛。
從醫修們開始為紀凌診治,到紀凌的情況徹底穩定下來,中間的時間其實也就僅僅只過去了一炷香。
隨著治療結束,紀凌剛才臉上的那種死氣已經沒有了,就連呼吸都穩定了不少。
醫修們結束治療以后,一邊感慨著紀凌的弱雞身體竟然連一些常年鍛煉的凡人的體魄都不如,一邊離開了靜室。
白琳看到離開靜室的醫修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很是奇特的光彩。
為首的那位年長弟子在看到白琳竟然還在靜室外時,回頭瞥了一眼依舊昏迷的紀凌,想了想還是上前開口道。
“白長老,這位的傷勢已無大礙,很快就會醒,后續好生溫養便是,至于診金......”
“此次診治,耗費的靈材不多,不過是我和各位師弟師妹費了些靈力罷了,診金就按他一個月的月例算,待他下個月領了月例,讓他自己送來濟世峰便好。”
這位弟子的話讓白琳很是驚訝。
一直被稱為奸商的濟世峰醫修居然只給紀凌開出了這么一點診金。
僅僅只是一個月的月例。
這些濟世峰弟子分明應該知道,即便是長老親傳弟子,一個月月例也不會有多少,遠遠達不到他們平日里收的天價診金的程度。
白琳看著面前的弟子,微微頷首:“有勞了。”
面前的醫修見白琳是這樣的態度有些意外。
剛剛白琳說不會支付診金,他們便以為白琳此次就是來找濟世峰要信物的。
包括紀凌,也是白琳為了找麻煩特意送過來的人。
白琳動手傷了自己門下的弟子這事也是在平天宗里已經傳開了。
不過紀凌的情況確實危險,他們雖然心中有所顧慮,還是打算先把紀凌救活了再說。
在白琳開口之前,這位弟子已經在心里做好了要被白琳找麻煩的準備了。
沒想到,白琳看起來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這位弟子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回禮道:“長老言重了,救死扶傷本就是我輩醫修職責所在,當不起您如此。”
職責所在。
白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這種話可不是被稱為奸商的濟世峰該說的話。
濟世峰,好像并非外界傳聞的那般簡單,是一群會拿弟子的稀有病癥做實驗并且收取高昂診金的人。
既然傳聞與事實嚴重不符,那么她原本打算直接用大量靈石和濟世峰峰主換取信物的計劃,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確認紀凌已無性命之憂,白琳面前這最后一位治療了紀凌的醫修也打算去忙其他事務。
只留紀凌一人在靜室內溫養。
林風在白琳身后一臉糾結,一副想進去又不想進去的樣子。
白琳見狀,想了想直接替林風做了決定:“你隨我一同進去。”
白琳先一步走在了前面,看見林風沒有跟上來,她的步子還稍微放慢了一些。
林風注意到了白琳的小動作,趕緊抬腳跟上。
他不敢去深究此時心中冒出來的感情。
明明他站在白琳的身后只能看見她的背影,可那份扎根于心上的悸動卻是又深了一分。
靜室內彌漫著清苦的藥香。
紀凌躺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悠長,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副瀕死的模樣。
林風跟在白琳身后,看到這一幕,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弛下來,暗自松了口氣。
他雖然厭惡紀凌的矯揉造作和心機,但眼見對方因自己的失誤而差點殞命,他心里還是無法置身事外。
如今人救回來了,他心中的那塊石頭才算落地。
至于剛才醫修所說的診金,他打算替紀凌出了。
白琳此時正站在榻前,身形擋住了大部分從門口透入的光線,陰影籠罩在紀凌臉上。
紀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疼了的緣故,眉頭狠狠皺著,就連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突然,他睜開了眼睛,眸中還帶著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懼。
紀凌剛剛陷入了一場痛苦的夢境。
他回到了之前的那些世界,重復著相同的攻略過程。
只是這一次,系統沒有幫他屏蔽痛覺,也沒有在他被囚禁的時候給他放動畫片看。
他感受到了四肢都被挑斷筋的無力,感受到了小刀捅入腹中的痛苦,也感受到了被關在暗室三天三夜無人理會的孤寂。
他原本可以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冷笑著呼喚系統,然后告訴自己不過是一場游戲,血腥一點又如何。
可這一次,他說不出口。
太痛了。
如果虛擬的游戲受傷會痛,那死亡,可能就是真正的終結。
紀凌從噩夢中掙脫后,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白琳。
還有她肩頭那只狐貍。
幾乎是條件反射,紀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眼中瞬間被恐懼填滿。
他下意識地想向后縮,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痛得他悶哼了一聲,臉色更加慘白。
紀凌在昏迷前聽到的白琳懶洋洋的一句“消氣了”還在耳邊回響。
沒有了系統的庇護,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怕了。
白琳看著紀凌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看來這次給的教訓能讓紀凌安分很久了。
目的達到,眼見紀凌暫時死不了,白琳便不再停留。
她一句話都未曾留下,身影便直接消失在靜室門口,干脆利落。
紀凌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頭有些后怕。
直到白琳走了,紀凌才注意到靜室內還有一個人。
紀凌看向林風,聲音沙啞著問:“是你救了我?”
林風本就因紀凌醒來后看向白琳時充滿恐懼的眼神而感到不悅。
那眼神,就像白琳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此刻又見紀凌完全弄錯了感謝的對象,林風直接一股無名火噌地竄起。
“我救你?”林風嗤笑一聲,語氣中竟然難得有些沖。
“你以為是誰一大早就帶著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跑來濟世峰?要不是師尊出手,你早死在屋子里了。師尊好心救你,你剛才還露出那副見鬼的樣子.......”
林風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他總覺得自己本來應該是一個不會太在意這種小事的人,若是自己救的人用害怕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最多也就是一笑置之。
可唯獨,他無法忍受白琳遭受那樣的誤會。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林風也懶得再和紀凌廢話了,直接拂袖而去。
靜室內再次只剩下紀凌一人,和滿室的藥香。
這也讓紀凌有了時間可以思考。
原來是白琳救了他。
可白琳為什么救他?
在這個世界,弱小和愚蠢,就是原罪。
系統現在完全聯系不上,他和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早知道,還是選一個身體好一點的身份了。
紀凌蜷縮在榻上,將臉埋入帶著藥味的衾被中,身體因疼痛而微微發抖。
而另一邊,白琳已經來到了煅體峰。
“妹子!我就等你了!”
旁邊有弟子接話:“峰主您不是從昨日晚一直練到現在嗎?”
“老娘讓你說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