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卦變的快,原來是打算直接撤了察事院,但是被李落落這么一勸,李克用又改變了心意,決定聽兒子的,把這個內司察事院的規模,設的規模更大一些。
本來陳忠,杜文謙等人聽說內司察事院被毀的消息還挺高興的,二人還以為,沒了這個狗屁的察事院搗亂,那長安就是緝事都的天下了。
可沒想到,短短兩天,內司察事院的牌子又掛起來了,這次,比上回要戒備森嚴的多,明火執仗,甲精器銳的軍士嚴密把守。
當然,這次李落落多少還是有點忌憚,對于武夫不敢再那般無忌,不過,轉頭間,察事院的目標,就轉向了那些朝官。
明朝時期的錦衣衛,提前數百年,出現了唐末時期,世事之詭譎可見一斑。
可以說,隨著內司察事院的重新設立,陳忠在長安城的日子,注定不太好過,連帶著原先埋在長安的緝事都探子,都得縮起尾巴,老老實實的。
………………
而就在長安亂哄哄的時候,陳從進已經在進行用兵河中的最后準備了。
在出兵之前,陳從進遣人通報魚臺招討使劉鄩,陳從進密令劉鄩,一定要加固魚臺大營,全力戒備楊行密,一刻也不能松懈。
而這一次,對于河中以及關中的戰事,陳從進并未像往常一樣征召奚人,契丹的騎兵。
第一個原因自然是河中大部分地方不適合騎兵縱橫,而且幽州本部騎兵數量,足以支撐戰事需求。
第二個原因,就是河中王重盈的勢力,比起朱全忠來說,那要弱了不少,唯一具備優勢的,也只剩下地利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錢帛的問題,征召這些胡騎,一開始是不怎么花錢,可人家跟著千里迢迢的南下,那不得管吃管住。
而且打完仗后,賞賜撫恤一個都不能少,中原大戰結束后,光是賞賜,都讓陳從進受不了了。
至乾寧元年,四月二十六日,陳從進再次親率大軍南下。
除了前期南下的經略,毅武,選鋒,選銳四軍外,這次跟隨陳從進身側的,只有雄平,靜塞,銳武,驍騎,踏漠諸軍。
還有好幾支部隊,陳從進并未盡數抽調南下,河中地勢就那樣,太多的軍隊,派不上前線,人再多也沒用,反而會加重后勤的難度。
又一次率軍南征,陳從進這一次的心態,和前年南征朱全忠時大不相同,那一次,陳從進是傾盡全力,斗志昂揚。
可是這一次,陳從進卻第一次感受到了疲憊的滋味,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多是來自精神以及心靈上的。
陳從進有一種感覺,等自已攻入關中后,對蜀中,乃至南面,或許自已不會再親自領兵,而是會讓部將去征討吧。
馬車碾過野草,沉悶的腳步聲,以及戰馬的嘶鳴聲,不時從外傳到馬車內。
陳從進斜倚軟墊,目光落向窗外逶迤行軍的隊伍,煙塵漫卷,殺氣騰騰的模樣,就像是前年南征朱全忠時的那般,銳不可當。
在行軍途中,陳從進與楊建在馬車上閑談,從前朝舊事,從楚漢相爭的滎陽對峙,再說到三國鼎立的襄樊拉鋸,又聊到南北朝東西魏連年鏖兵,言語間多是興衰之嘆。
在這片大地上,戰爭似乎就是主旋律,太平的歲月竟然屈指可數,大唐從貞觀之治,再到天寶安史之亂前夜,這百年時間,已經是從漢末到眼下最長的和平歲月。
雖說唐朝從開國到安史之亂前,邊疆的戰爭就沒停歇過,但那畢竟是邊疆,戰火基本上就沒蔓延至內部州郡。
這時,陳從進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疲憊的說道:“你說,本王如今的勢力,放眼青史,最像哪一位雄主?”
楊建一怔,收了閑談的笑意,正色道:“大王坐擁河北,河東中原膏腴,兵甲之盛,糧秣之足,疆域之廣,皆冠絕當世。”
陳從進呵呵一笑,提起精神,笑道:“別恭維了,這些話,本王聽的太多了。”
楊建略一沉吟,目光凝重看向陳從進,緩緩說道:“大王麾下猛將如云,可論根基與聲勢,頗似當年東魏高歡之勢,而李克用僻處關西,地狹兵少卻民風勁悍,倒有些像西魏宇文泰。”
陳從進愣了一下,喃喃低語:“高歡……宇文泰……”
他還以為楊建會說可比當年的曹操曹丞相,萬萬沒想到,楊建居然說自已的勢力像那個有精神有病的高家。
陳從進這些年,忙忙碌碌的,兵書是最經常看的,但是史書也是時常翻閱,高歡,宇文泰這兩人,陳從進自然是知曉的。
高歡還好點,但北齊接下來的那幾個高家皇帝,那可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奇葩,有時候,陳從進都認為,這高歡可能是有什么遺傳疾病啥的,不然怎么盡干些類人的事出來。
當然,陳從進也知道,楊建僅僅是在實力對比上拿自已和高歡比,至于其他的,陳從進可沒高歡那么好色。
見陳從進沉默不言,楊建繼續說道:“大王此番率軍南征,欲叩關入關中,其戰略形勝,攻守之勢,與當年高歡傾國之力西攻玉璧,如出一轍。”
“玉璧之戰……”陳從進聽后,倦意瞬間散去大半。
這是一場足以決定北朝國運的決戰,東魏高歡挾邙山大捷之威,集十余萬大軍西進,欲拔玉璧孤城,打通入關通道,彼時高歡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占盡絕對優勢,而西魏韋孝寬僅率數千人死守玉璧。
按理說,這雙方實力差距太大,就是拿命填,也能把這座城給填平了,但這場血戰,卻是把高歡打的懷疑人生。
而且,高歡也是常年征戰,沒什么大意失荊州的戲碼,反而在玉璧之戰中,高歡用盡戰法。
陳從進不禁想起,前年南征時,他傾盡全力,斗志昂揚,如今再次南征,聽著方才和楊建的談古論今,心中頓時有感。
兵敗存亡,不僅僅是兵力的差距,更多的還是驕矜,是看不清勢與險的昏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