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王珙而言,兵敗是一件羞辱的事,可是,仗已經敗了,那他還能咋辦,總不能真的拿頭撞墻,就這么去死嗎?
在其心中,人生最重要的目標是什么,那就是勝過自已的兄弟,接替自已的父親,當上這個河中富庶之地的節度使。
這個位置,就好比是一個帝國的太子之位,讓其日思夜想,幾乎夜不能寐。
只是當他兩次丟失陜州,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李籍說的話,確實是對的,他這輩子都將和河中節度使之位無緣。
如今,李籍給了自已另外一個選擇,投降,然后陳從進就會扶自已為河中節度使。
雖然說他如今已經沒什么籌碼了,陳從進還要立自已為節度使,這里頭肯定是為了接下來和父親王重盈相抗衡。
但是,那又如何!
王珙知道王重盈看不上自已,更何況,還有一個王珂在旁,沒有外援,他接任節度使之位,本就希望渺茫。
陳從進得知王珙歸降,心中其實沒什么意外的感覺。
人嘛,螻蟻尚且偷生,那種忠義之士,寧死不降的人物,有肯定是有,只是從數量上來說,完全不成比例。
………………
乾寧元年,七月十八日,陳從進結束在陜州城內的休整,大軍繼續朝著靈寶方向進發。
大軍以王君振為前鋒,而前軍出發后,陳從進依然仍在陜州城中,年輕的女子,總是會令人流連忘返。
再說了,辛苦打仗了這么多年,稍微享受享受,又怎么了!那種苦行僧的日子,反正陳從進是不推崇的。
人總是希望生活過的好一些,那種推崇苦難的人,陳從進只要見到,那就得亂棍打出。
直到乾寧元年,七月二十一日,陳從進才有些戀戀不舍的離開陜州城,畢竟南下最重要的,還是要攻下河中。
要說享受,那陳從進還不如待在幽州,何至于過這從軍之苦。
而那個裴殊,則依舊留在陜州城內,大軍出征,攜帶女眷一直是陳從進嚴令禁止的,以身作則,才能讓人說不出別的話來。
在陳從進南下之際,王君振已經派人傳來捷報,三日時間,銳武軍連破靈寶外圍兩座軍寨。
在捷報中,楊師厚的名字,是榜上有名,身先士卒,銳不可擋。
這個名字,陳從進就是隱隱約約有點感覺,感覺像是見過一樣,或許,在原有的歷史上,楊師厚這樣勇悍的猛將,也將創下一番功業。
其實,陳從進如今麾下的猛將已經很多,除了原來的幽州諸將,還有朱全忠手下的很多降將,比如葛從周,王彥章等。
這些降將,陳從進也沒棄之不用,只是說,除了朱珍,李唐賓,聶金這種先期歸降的,還能升任一軍軍使的高位。
那些后續歸降的,即便原先是一方領軍大將,如今最多也就是營指揮使,比如葛從周,已經被充入踏漠軍為一騎將。
在面對幽州軍的大舉侵攻,王重盈強撐病體,做出一系列的部署。
王重盈就算知道,河中軍在野戰上和幽州軍對抗,是處于下風,但他仍沒有棄守在靈寶之外的營寨。
在失去了最外圍的兩座軍寨,王重盈也沒有任何泄氣,驚懼,而是一副指揮若定的模樣。
主帥鎮定,部將自然心安,由上及下,河中軍,依然保持在一種敢戰的心態。
外圍兩寨已失,王重盈認為,幽州軍銳氣正盛,如今李克用大軍還未至,貿然野戰,風險太大,最優的選擇,便是以寨為壘,以守為戰。
一般情況下,一支軍隊敢不敢戰,是一目了然的,如果敵軍未到,便全軍縮入堅城內,這在進攻一方看來,這是示弱的表現。
士氣此消彼長,原本進攻方十分力氣,甚至能發出十二分之力,而防守方,十分戰力,說不定就五六分了。
在兩寨丟失后,王重盈當即下令,增加營寨外的防御工事,壕溝之內再布鐵蒺藜,陷馬坑。
又令輕騎小隊晝伏夜出,專擾幽州軍糧道與炊灶,不與正面廝殺,只教其不得安歇。
如果說是平原之地,就河中軍這點騎兵,那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但在這種山脈峽谷之地,十來人的小隊,打起鑼鼓來,那聲音也是蠻大的。
不過,幽州軍畢竟兵力眾多,這種套路也只能剛開始有效,之后也就被外圍探哨越趕越遠。
但不管怎么說,這也說明了河中軍還是一支敢打的軍隊,陜州如果換一個人鎮守,陳從進還真不太可能這么快就拿下來。
而這支陜州軍,陳從進其實也不信任,因此,收繳了兵刃后,大部只充當民夫丁壯,押運糧草。
在這其中,只挑選了兩千人,組建了一支拱衛都,由張萬達任都指揮使,隨軍征伐。
靈寶城外的數個營寨,一時間殺聲不絕。
銳武軍數次猛攻,皆被寨中強弩與滾木擂石打退,而且,王重盈頗為果斷,即便是付出慘重傷亡,仍然調派援軍馳援前寨。
有援兵和沒有援兵,這對軍心士氣是有極大的區別,雖然前沿諸寨各軍,損傷頗重,但士氣未散,仍堅守待援。
兩軍便在這靈寶外圍軍寨僵持不下,一攻一守,一疾一穩,誰也不肯先退半步。
但這種局面,隨著陳從進親率主力大軍抵達,而有所改變。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前寨上守夜的老兵。
這名軍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晨曦的微光向北望去。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起初,那只是一條細細的黑線,但很快,黑線迅速變寬,變厚,伴隨著沉悶如雷的腳步聲,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
“賊軍已至!”
不多時,一隊輕騎疾馳而出,直奔后方的靈寶城去。
當消息傳到靈寶,王重盈在親兵的簇擁下,也是披掛整齊的登上了城樓。
但沒人知道,王重盈身上的這副鎧甲,是特制的,看起來是鐵甲,實則極為輕薄,由此可見,王重盈的身體狀況,著實不太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