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媒婆臉上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她盯著楊彩鳳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里那叫一個郁悶。
不知道？
這團結(jié)屯屁大點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一個供銷社的售貨員，天天賣東西，會不認識村里的人？
這話說出去，糊弄鬼呢。
這擺明了就是不想告訴她們。
牛媒婆沒再說什么，拽住女兒沈幼微的手腕，轉(zhuǎn)身就離開了供銷社。
凜冽的寒風(fēng)迎面撲來。
“媽，去哪啊？”
沈幼微詢問道。
牛媒婆回頭看了一眼那供銷社的木門，冷哼一聲。
“這個售貨員不靠譜，咱們再找個人問問。”
話雖這么說，可放眼望去，整個村子空曠寂靜。
沒一個人影。
正當(dāng)母女倆一籌莫展之際，不遠處，一個扛著獵槍的身影，從一條岔路口晃悠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襖，走起路來東張西望，瞧著像是在村里巡邏。
牛媒婆眼睛一亮。
她連忙拉著沈幼微就迎了上去。
“同志，跟你打聽個事兒。”
“請問，李建業(yè)家怎么走？”
李建業(yè)？
這句話像根針似的，瞬間扎進了李富貴的耳朵里。
他身子猛地一僵。
怎么又有人問李建業(yè)家在哪？
上次那伙人，可還拿槍指著他腦門子呢。
李富貴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飛快地掃向牛媒婆的身后，確認她背上沒有扛著槍支后，才松了口氣。
“你們是干啥的？”
“這附近有老虎出沒，都好些天了，危險得很，沒事兒別瞎跑。”
牛媒婆一聽“老虎”兩個字，心頭猛地一跳，臉色都白了幾分。
她這才明白這村子為什么這么安靜。
她連忙解釋道。
“我們不知道有老虎啊，大哥，我們是受人所托，來給人說個媒，說完就走，說完就走。”
說媒？
李富貴又愣住了。
好家伙，給李建業(yè)說媒？
建業(yè)都有那么俊俏一個洋媳婦了，還有人上趕著來說媒？
他視線不經(jīng)意地，落在了牛媒婆身后的沈幼微身上，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漂亮得讓人不敢多看。
一股子酸溜溜的羨慕，瞬間從李富貴的心底冒了出來。
建業(yè)這福氣，真是沒邊了。
李富貴心里酸澀，但還是指了指前方的路。
“往前走，到前頭那個路口，往左轉(zhuǎn)，門口有個石墩子的那家，就是了。”
牛媒婆聞言一喜，連聲道謝。
“謝謝你啊大哥！”
李富貴擺擺手，沒再多說一句，扛著槍，轉(zhuǎn)身繼續(xù)在村里晃悠去了。
牛媒婆按照那漢子指的路，領(lǐng)著沈幼微往前走。
沒走多遠，就瞧見了一戶人家，門口果然放著一個石墩子。
牛媒婆整了整自已身上的棉襖，這才上前喊門。
“有人在家嗎？”
“建業(yè)在家嗎？”
沈幼微緊張地跟在她媽身后，一雙眼睛忍不住四下里瞟。
這村子太靜了，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慌，那漢子說的老虎，仿佛隨時都會從哪個角落里躥出來。
“吱呀——”
院里，屋門開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一頭亞麻色的長發(fā)，一雙碧綠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
是個洋女人。
牛媒婆腦子里“嗡”的一聲，有點懵了。
咋還出來個外國人？
“你倆干啥的啊？”
安娜開口了。
這聲音，這調(diào)調(diào)，跟她那張洋氣的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又把牛媒婆給驚得一愣一愣的。
洋人說東北話了？
她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問道。
“這……這兒是李建業(yè)家不？”
安娜點了點頭。
“是啊。”
她說著示意院門沒有鎖，直接進來就行。
牛媒婆領(lǐng)著女兒進了院子。
一邊往里走，一邊說道。
“我是大興鎮(zhèn)的媒婆。”
“今兒個是受人之托，來給李建業(yè)說個親。”
安娜一聽“說親”這兩個字，先是一愣，隨后臉上就浮現(xiàn)出了笑意。
她扭過頭，朝著屋里頭正往外走的艾莎悄聲說道。
“艾莎！”
“你的愿望要成真啦！”
艾莎一怔。
“啥愿望啊？”
安娜小聲解釋道。
“你不是想再給建業(yè)找一個分擔(dān)分擔(dān)嗎？這不就送上門來了，這大姐來給建業(yè)說親的。”
說親？
艾莎已經(jīng)從屋里走了出來。
一頭耀眼的金發(fā)，一雙澄澈的藍眼睛，皮膚白得像雪。
艾莎好奇的看向外邊的兩人，當(dāng)她的目光落在牛媒婆身后的沈幼微身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好俊的姑娘。
那姑娘素凈秀美，眉眼溫順得像只小鹿，讓人瞧著就覺得可愛的不行。
就連她一個女人，都覺得這姑娘招人稀罕。
艾莎臉上掛著熱情的笑，連忙招呼著。
“快別站著了，外頭多冷啊，進屋坐，進屋暖和暖和。”
牛媒婆此時看著這從屋里出來的兩個洋女人，腦子已經(jīng)有點轉(zhuǎn)不過來了。
一個綠眼睛的。
一個藍眼睛的。
這李建業(yè)家，咋有兩個洋女人？
她身后的沈幼微更是一臉發(fā)懵。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洋人，倒是聽說過鎮(zhèn)生產(chǎn)大隊有一個，但沒見過，而這家竟然倆？！
真是稀罕！！
兩人跟著進了屋。
沈幼微下意識地攥緊了她媽的手，一雙清澈的眸子，好奇的打量著屋里的一切。
尤其是眼前這兩個長相迥異的洋女人。
艾莎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從桌上的暖水瓶里倒出兩碗冒著白氣的熱水，遞了過來。
“快喝點熱水暖和暖和。”
牛媒婆接過水碗，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弛了些。
她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艾莎笑著開口問道。
“你們是打哪兒來的呀？”
牛媒婆放下水碗。
“我們從大興鎮(zhèn)來。”
“大興鎮(zhèn)？”
艾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在那兒插隊，待了一年呢！”
牛媒婆聞言一怔，她抬起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艾莎那頭耀眼的金發(fā)，還有那雙純凈的藍色眸子。
一個念頭，從她腦海里竄了出來。
“你……就是生產(chǎn)大隊那個外國知青？”
艾莎用力地點了點頭，笑容更加燦爛。
“對啊，就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復(fù)，牛媒婆的目光又轉(zhuǎn)向一旁氣質(zhì)更顯沉靜的安娜。
“那這位是……”
艾莎拉過安娜的手，親昵地介紹道。
“這是我姐姐，安娜。”
“我們倆當(dāng)初是一塊兒來插隊的，不過沒過幾天，我姐就嫁到團結(jié)屯來了，就剩下我一個人在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