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p>
“您說得對,靠人不如靠已?!?/p>
“可這路,堵死了。”
“凡人想要靠自已,就得有本事,得有力量。”
“可這修煉的法門,掌握在神仙手里;這天地的靈氣,被洞天福地占了大半?!?/p>
“凡人壽數不過百年,每日里光是為了填飽肚子,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p>
“他們拿什么去靠自已?”
“除非......”
“除非有人能把那修煉的門檻踩碎了,把那長生的法子公之于眾,讓這天下的凡人,人人皆可修行,人人皆可掌握那改天換地的力量!”
“哪怕不能長生,只要能強身健體,能開山裂石,這世道,也就變了!”
“嘶——”
姜子牙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番話,比剛才那番大同世界的言論,還要驚世駭俗。
讓凡人人人皆可修行?
若是凡人都有了本事,誰還去拜神?誰還去求佛?
但這小子的見識,確實是毒辣,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凡人之所以苦,是因為弱。
之所以弱,是因為被壟斷了上升的通道。
“好......好小子?!?/p>
姜子牙忍不住贊嘆了一聲。
“老朽在昆侖山上數十年,見過的師侄晚輩不知凡幾。”
“哪怕是那哪吒楊戩之流,雖然天賦異稟,但也從未有過這般透徹的見識。”
“你這腦子,倒是不像個郎中,反倒像個......”
姜子牙終究沒有說出那個詞。
他心中一動,那雙常年觀星望氣的老眼,不由得瞇了起來,仔仔細細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來。
方才只覺得他身上有玉虛宮的氣息,以為是哪位同門的善緣。
可如今再看,卻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這小子身上,雖然毫無修為,經脈閉塞,完完全全就是個凡胎。
但那命格之中,卻籠罩著一層厚厚的迷霧。
他是代天封神之人,手中握著打神鞭,懷里揣著封神榜,他對這天地間的氣運流轉,最是敏感。
可直到此刻。
姜子牙才真正開始正視這個郎中。
他心中默念口訣,運起玉清仙法,想要看穿這層迷霧。
他的修為雖然在十二金仙面前不夠看,但在凡間,也算是頂尖的練氣士。
“咦?”
這一看,卻讓姜子牙大吃一驚。
只見那迷霧深處,除了那道若隱若現的清靈玉虛之氣外,竟隱隱有四道氣運糾纏盤繞。
這四道氣運,晦澀難明,竟是被一層極為高明的手段遮蔽了天機。
哪怕是以姜子牙的眼力,也只能勉強看個輪廓。
其中三道,云山霧罩,看不真切。
那是......
姜子牙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已看花了眼。
他再次定睛看去。
沒錯。
那氣運呈現出一股子厚重的土德之色。
這氣息......太熟悉了!
姜子牙的身子猛地一震,那握著竹簡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陸凡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小友......”
“你......可是去過火云洞?”
“可是見過那洞中的三位圣皇?”
陸凡被姜子牙這突如其來的激動給弄懵了。
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臉的茫然。
“火云洞?”
“三位圣皇?”
陸凡撓了撓頭,那表情不似作偽。
“丞相,您這話草民是真聽不懂。”
“草民就是個鄉野村夫,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昆侖山腳下,哪有機會見什么圣皇?”
姜子牙眉頭緊鎖
陸凡的反應不像撒謊。
而且這火云洞乃是人族圣地,非有大功德大機緣者不可入,這小子若是真去過,斷無不知之理。
可那道氣運,那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人族共主,是三皇五帝一脈相承的薪火??!
姜子牙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更甚。
既然沒去過火云洞,那這身上濃郁的人皇氣運是從何而來?
而且那另外三道被遮掩得更深的氣息,又是怎么回事?
“小友,你且實話實說。”
“你的父母是誰?家住何方?這生辰八字......又是幾何?”
陸凡愣了一下。
父母?
“這個......”
陸凡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反正這事兒連他自已都覺得玄乎。
“丞相,說出來您可能不信?!?/p>
“草民......沒爹沒娘?!?/p>
姜子牙搖了搖頭。
“孤兒也有父母,也有根腳?!?/p>
“不是那種孤兒?!?/p>
“草民記得......”
“我剛有意識的時候,是在一個洞里。”
“那時候我也迷迷糊糊的,只記得有個穿著彩衣的娘娘,長得很是好看。”
“那位娘娘,長得那是極美,但下半身......好像是一條蛇尾巴?!?/p>
“她在玩泥巴。”
“也不是玩泥巴,就是拿著那黃土,和著水,在那兒捏小人。”
“我是被她捏出來的?!?/p>
“她捏完之后,對著我吹了一口氣,我就活了?!?/p>
“然后她就把我扔在了野外,自個兒飛走了?!?/p>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火云洞,也不知道那位娘娘是誰?!?/p>
“反正......我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長大了?!?/p>
“哐當!”
姜子牙手中的茶盞,失手掉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蛇尾人身?
摶土造人?
吹氣而活?
這......這這這......
這分明是女媧娘娘??!
可是......
姜子牙只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
女媧娘娘造人,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
那是上古洪荒之時,人族初生之際的大功德。
自那以后,人族繁衍生息,靠的是陰陽交合,靠的是懷胎十月。
女媧娘娘早就居于媧皇宮,不問世事,享那清靜無為的圣人福報了。
怎么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親自動手捏了個人出來?
而且還是專門捏了這一個?
這陸凡......到底是個什么來頭?
若是這故事是真的,那他這就不是簡單的凡人,這是圣人親手布下的棋子,是這封神量劫之外最大的變數??!
“你......你確信?”
姜子牙有點哆嗦了。
“那位娘娘......真的是蛇身?”
陸凡點了點頭,一臉的無辜。
“確信啊,我看那尾巴還是金色的呢,晃眼得很?!?/p>
怪不得。
怪不得慈航師姐會指引他來西岐。
也怪不得他會有那般大逆不道卻又直指本源的見識。
這是先天人族!
是越過了這無數代繁衍,直接承接了圣人造化之功的第一代人族!
他的魂魄,未染紅塵因果;他的肉身,乃是息壤所化。
所以他才能看透這世間的虛妄。
只是......
姜子牙又看了看陸凡的頭頂。
如果他是女媧娘娘造的,那身上有女媧的氣運那是理所應當。
可那道赤紅如火的神農氣息,又是怎么回事?
女媧娘娘造人,用的是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
這其中,并沒有神農氏的因果啊。
姜子牙伸出手,想要再探查一番。
可是......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姜子牙頹然地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雖然是玉虛宮弟子,雖然手握封神榜,但他自個兒的資質,實在是太差了。
修道四十年,連個仙道都沒成,依然是個凡人。
面對這等圣人手段,他這點微末道行,就像是井底之蛙想要窺探天河,除了徒勞,還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