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騰此時還沒有徹底死去。
不得不說,化神修士的生命力確實頑強得令人發指。
哪怕五肢斷了三肢,哪怕聲帶燒毀,哪怕內臟都熟了一半,他依然還吊著一口氣。
那只沒眼皮的獨眼,死死地盯著走過來的蘇跡。
里面早就沒了之前的狂傲。
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是獵物面對獵手時,本能的戰栗。
蘇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跡能聞到趙騰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趙公子。”
蘇跡看著那張已經分辨不出五官的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你說世間變換怎會如此之多……半日不到,竟然換成是我居高臨下看你了呢?”
“嗬……嗬……”
趙騰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抽氣聲,那是他在試圖說話,但只能擠出一些破碎的音節。
蘇跡很有耐心地等著,看他是否有一番高論。
“別……別殺我……”
趙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我有修行資源……”
“我有功法……還有帝庭山的秘傳……”
“只要你放過我……整個趙家都是你的……我師傅也不會追究……畢竟他也不愿和你這種人交手……”
“我也不會對你出手的……我打不過你……”
蘇跡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聽著。
趙騰見蘇跡不吭聲,以為蘇跡心動了,語速越發急促。
“真的……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我發誓……”
“我還知道怎么讓你變得更強……”
“你從下界飛升過來……”
“殺了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帝庭山會通緝你的……你會舉步維艱……”
蘇跡嘆了口氣。
他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我以為像你這種人,臨死前總該有點不一樣的臺詞。”
“結果還是功名利祿,威逼利誘那一套。”
蘇跡站起身,用槍尖挑起趙騰僅剩的那只手。
那只手雖然也被燒得焦黑,但勉強還算完整,手指上還戴著一枚儲物戒指。
“資源,我自已會拿。”
“功法,我會自已找。”
趙騰眼里的光徹底滅了。
“那……那你想要什么?”
趙騰絕望地問道。
“除了這些人……”
“還有嗎?”
“還有誰想殺我?還有誰是你趙家的狗腿子?”
“全都喊來。”
“趁著我現在還在興頭上……”
“一次性殺個干凈。”
趙騰愣住了。
他看著蘇跡那雙猩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人……不是在虛張聲勢。
他是真的還沒殺夠。
他是真的想把這大荒里所有跟他有仇的人,全部送下去。
“沒……沒了……”
趙騰哆哆嗦嗦地回答。
“帶來的……都在這兒了……”
“李老鬼……李老鬼聽見我暗中的傳音,就已經把能打的都叫來了……”
蘇跡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確認他沒撒謊后。
蘇跡終于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
這樣他離開時起碼不會再有其他的阻力……
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
他憋著的這口氣一旦松懈下去……
那真是哪怕遇見一個凡人都再無一戰之力了……
“既然沒人了,那就該送你上路了。”
蘇跡舉起長槍。
“別!求求你!別!”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趙騰徹底崩潰了。
他那點所謂的尊嚴,在這一刻碎一地。
他用那只被槍挑的殘廢的手扒拉著地面,試圖往后縮,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惹你……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給你道歉!我給你磕頭!”
“求求你……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以后再也不……”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張口閉口就是“本公子”的趙騰。
此刻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癩皮狗,在哀嚎求饒。
蘇跡看著這一幕。
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連一絲嘲諷都懶得給。
他只是覺得……有點可笑。
“怕死……”
蘇跡手中的長槍猛地刺下!
噗嗤!
槍尖精準地貫穿趙騰的頭顱,將那未完的話語,連同他罪惡的一生,死死釘在這片焦土之上。
“……那還修什么仙啊!”
鮮血濺在蘇跡的臉上。
滾燙。
腥甜。
他沒有擦。
看清楚了嗎。
告訴他,這一次被釘殺在地上的是誰?
隨后,圍繞在蘇跡四周的焚風開始緩緩消散了。
一股無盡的空虛感涌上蘇跡的心頭。
蘇跡只是拔出長槍,看向遠處那片依舊在轟鳴的天空。
那里。
柳狂瀾和那個邋遢老道的戰斗,似乎也到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