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有所依仗,但未必就沒有仇恨蒙蔽理智,選擇孤注一擲的亡命之徒。”
“到時候,我走到哪里,麻煩就跟到哪里,明槍暗箭,下毒刺殺,無所不用其極。”
“我得防著這個,防著那個,連修煉都得睜著一只眼睛。”
“童小姐,你告訴我,這種日子,是人過的嗎?”
蘇跡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嘲弄:“防賊千日,沒有這種道理。”
童瀟瀟的嘴唇已經被咬得發白,她不甘心地反駁道:“可……可只要公子足夠強,就沒人敢……”
“足夠強?”蘇跡笑了,“鐵浮云夠強嗎?他今天不也死了?”
“再說了,我憑什么要為了你童家,去跟全天下為敵?”
“你這筆買賣,算盤打得倒是精明。”蘇跡的眼神變得冰冷,“你不是在找靠山,你是在找一個最大最硬的擋箭牌,想把我童瀟“惡犬”的牌子掛在腦門上,告訴所有人,這里我罩著,誰來誰死。”
“我替你擋下所有明槍暗箭,你童家坐享其成,高枕無憂。”
“童小姐,你覺得我長得很像冤大頭嗎?”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將童瀟瀟心中最后的一絲幻想徹底澆滅。
她終于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那不是報恩。
那是一場豪賭,一場用自已和家族的一切,去捆綁一個強者的交易。
可惜,對方根本不上鉤。
“我……”童瀟瀟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身旁的李云止,此刻也只能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他看著蘇跡,眼神復雜。
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這份心智,更是遠超常人。
他想了想,還是上前一步,對著蘇跡深深一拜。
“閣下所言極是,是在下……是我們唐突了。”
“只是……”李云止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懇求,“小姐她也是走投無路,還望閣下見諒……”
“行了。”蘇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最煩這種苦情戲碼。
蘇跡走到那堆成小山般的儲物袋前,隨手拿起一個,神識探入,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給你。”
蘇跡從儲物袋里翻出一枚玉簡,隨手扔給李云止。
李云止下意識接住,神識探入,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門特殊功法,品階不高,卻極為精妙,專門針對道基受損的修士。
更關鍵的是,這功法的注解里,密密麻麻記載著數十種配方,都是用來修復道基暗傷的。
雖然不能痊愈,但若是靈石足夠,舍得下血本,至少也能恢復個十之八九。
這種東西……
往往不是能用價值能夠衡量的啊……
哪個修士又敢保證自已沒有被人逼得狗急跳墻的一天?
有了這份功法,等于有了兩次,甚至三次燃燒道基的機會。
等于憑空多出一手保命的底牌。
“這……”
李云止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這種東西,對他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早就積累了一身暗傷,再加上這一次燃燒道基,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撐不過百年。
只是蘇跡有些嫌棄,也找不到是誰這么沒有眼力勁,送這種一點用都沒有的東西。
“多謝公子……”
“別叫我公子。”蘇跡打斷她,“我跟你們非親非故,受不起這個稱呼。”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廢墟。
“童家的麻煩,我幫不了你們,但有句話我可以告訴你們——”
蘇跡頓了頓。
“天水城,保不住了。”
此話一出,李云止和童瀟瀟都是一驚。
“什么意思?”
“你以為今晚死的那些人,就完了?”蘇跡冷笑一聲,“他們背后的勢力,會怎么想?”
“雖然明面上是鐵浮云屠城,但暗地里,所有人都知道,是童家那把劍引來的禍端。”
“風雷谷、黑山宗、鐵掌門……這些勢力的核心人物都死在這里,你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
李云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么會想不到這一點?
只是剛才劫后余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罷了。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童瀟瀟的聲音都在發抖。
“離開。”蘇跡給出答案,“趁著現在消息還沒傳出去,立刻離開天水城,越遠越好。”
“去哪?”
“帝庭山。”
“帝庭山?”李云止不解,“為何?”
“因為那里最安全。”蘇跡解釋道,“帝庭山雖然霸道,但也最講規矩。只要你們能進入帝庭山的管轄范圍,那些勢力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
他頓了頓。
“而且,我明天要去帝庭山。你們跟著我,路上也安全些。”
童瀟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公……”
“別叫我公子。”蘇跡再次打斷,“我只是順路,不是護送,而且我要一萬萬的靈石作為感謝費。”
“就這樣。”
“而且,到了帝庭山之后,你們就得靠自已了。”
李云止深吸一口氣,對著蘇跡深深一拜。
“多謝閣下指點。”
“行了,趕緊去準備吧。”蘇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天亮之后,我們就出發。”
“有黑白堂的長老帶路,應該不會有太多不開眼的東西。”
“雖然有違你父親的決策,卻也是當下比較正確的選擇了。”
李云止點了點頭,扶著童瀟瀟,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童瀟瀟忽然回過頭。
“那個……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蘇跡想了想。
“蘇跡。”
“蘇跡……”童瀟瀟輕聲重復了一遍。
然后,她跟著李云止,消失在夜色中。
……
“小子,你還真是心軟啊。”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調侃。
“那種功法說給就給了?不讓他抄一份然后還給你?”
“閉嘴,誰問你了。”蘇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轉過身,看向蘇玖。
小狐妖正蹲在那堆儲物袋前,一個個地清點著。
“我在按照物品的類型分類。”
蘇跡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個儲物袋。
里面確實有不少好東西。
各種品階的法寶、丹藥、功法玉簡,應有盡有。
“這些東西,你挑一些有用的。”蘇跡對蘇玖說道,“剩下的,我們到了帝庭山再處理。”
“嗯!”
蘇玖乖巧地點了點頭,開始認真挑選起來。
蘇跡則走到一旁,盤膝坐下等待。
今晚這一戰,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光無限,但實際上,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不是他的實力。
是舊帝的。
而舊帝現在的狀態,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老東西,你還有啥打算呢?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吧?”
蘇跡在識海里問道。
舊帝沉默了片刻:“去帝庭山唄。”
“然后呢?”
蘇跡的眉頭皺了起來。
“帝庭山那邊,能弄到什么?”
“不知道。”舊帝嘆了口氣,“我沒到那邊,也不敢說后續的計劃。”
“那你的意思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舊帝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實在不行,就只能……”
他沒有說下去。
但蘇跡明白他的意思。
實在不行,就只能讓舊帝徹底沉睡,甚至消散。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舊帝忽然笑了起來,“反正老子都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
“倒是你小子,得抓緊時間變強。”
“不然等老子真消散了,你可就只能靠自已了。”
蘇跡沒有回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遠處的夜空。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
天亮之前,童家的人就已經準備好了。
童千年雖然重傷未愈,但還是堅持要親自送行。
“蘇公子。”
他拄著拐杖,站在蘇跡面前,那張臉上,滿是復雜。
“我這一生,做過不少錯事。”
“但有一件事,我不后悔。”
他看向身旁的童瀟瀟。
“那就是生了這個女兒。”
童瀟瀟的眼眶瞬間紅了。
“爹……”
“別哭。”童千年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你已經長大了,該學會自已面對這個世界了。”
他轉向蘇跡,深深一拜。
“蘇公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如果……如果有一天,瀟瀟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
童千年的聲音有些哽咽。
“還請公子,看在拿了我童家的家傳古劍份上,拉她一把。”
蘇跡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保證,這東西是我靠實力拿的,不是你們童家送的。”
童千年的身體微微一顫:“我知道了。”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又碰巧能找到我,我心情好了也許會幫。”
蘇跡補充道。
童千年的眼中,瞬間涌出淚水。
“多謝……多謝公子……”
他再次深深一拜,然后轉身,蹣跚著走回府中。
童瀟瀟看著父親的背影,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
天水城外,十里荒郊。
晨曦的第一縷光剛剛撕開夜幕,方正便已等在約定的空地上。
他身后站著那名童子,小家伙臉色還有些發白,顯然昨夜的驚嚇還沒完全緩過來。
方正只是看著遠處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想起昨夜那個年輕人最后說的話——“明早去找你”。
那語氣,那姿態,分明就是在吩咐下屬。
可偏偏,他一個堂堂黑白堂長老,竟然連半點不滿都生不出來。
“來了。”
遠處,兩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蘇跡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只是衣服上還沾著些許血跡,顯然沒來得及換。
蘇玖跟在他身后,懷里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沒辦法。
儲物戒指竟然裝滿了。
“方長老,久等了。”
蘇跡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方正連忙上前,姿態放得極低:“不敢,是在下來早了。”
他說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蘇跡身后。
童家的人還沒到。
“他們在后面。”蘇跡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隨口解釋道,“李云止那老家伙傷得不輕,走得慢。”
方正心頭一跳。
老家伙?
那位李供奉,怎么說也是大乘修士,在這位口中,竟然只是個“老家伙”?
“小友說得是。”方正陪著笑,“那在下先召喚飛舟,也好讓諸位早些休息。”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符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繁復的陣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方正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玉符之上。
嗡——
玉符瞬間亮起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
下一刻,虛空扭曲,一艘龐然大物,緩緩從空間裂縫中駛出。
那是一艘飛舟。
通體由某種金屬鑄成,舟身長約百丈,寬約三十丈,如同一座移動的宮殿。
舟身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防護法陣。
最引人注目的,是舟首那座高聳的塔樓。
塔樓共分七層,每一層都有窗戶透出溫暖的光芒,頂端則懸掛著一盞巨大的燈籠,燈籠上繪著帝庭山的山巒圖案。
“這是帝庭山的'巡天舟'。”
方正介紹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專供黑白堂長老出行使用,可容納百人,內設修煉室、丹房、器閣,一應俱全。”
蘇跡抬頭看著那艘飛舟,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懷念。
“嘖,這玩意兒我當年設計的時候,可沒這么花里胡哨。”
“現在這幫人,倒是會享受。”
蘇跡在識海里回了一句:“難道不是你當年不會享受?”
“滾。”
飛舟緩緩降落,一道銀色的階梯從舟身延伸而出,穩穩地搭在地面上。
“小友,請。”
方正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跡也不客氣,抬腳就要上去。
“等等。”
身后,傳來李云止的聲音。
蘇跡回過頭,只見李云止攙扶著童瀟瀟,身后還跟著云姨和幾名童家的護衛,正氣喘吁吁地趕來。
“蘇公子,讓您久等了。”
李云止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不少。
蘇跡擺了擺手:“上來吧。”
一行人魚貫而入。
踏上階梯的瞬間,蘇跡便感受到一股溫和的靈力波動,將他托起,減輕了攀登的負擔。
“這階梯,倒是貼心。”
蘇跡隨口夸了一句。
方正連忙解釋:“這是'云梯陣',專為體弱者設計,可自動調節靈力輸出,確保任何修為的人都能輕松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