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懷遠看到趙勤一群人，先打招呼的是趙梅兩口子，“咋不把孩子帶過來呢？”
“大舅，他還要讀書。”趙梅笑著回了一句，
馮懷遠點頭，“學(xué)習(xí)是大事，等過年放假，帶他過來看看。”
又和錢陳二人招呼兩句，轉(zhuǎn)向夏榮，“阿榮來了，快點進家坐會。”
“大舅，我找大舅母看有啥能幫忙的。”
馮懷遠一揮手，“不用你們忙，誰也別動手，不然我可得急。”
“大舅說了，咱今天就坐等吃現(xiàn)成的。”趙勤笑著接口，
馮懷遠一指他，“看吧，有不客氣的。”
連邊上的幾個表哥同樣哈哈大笑，馮興斌將趙勤一摟，“這是家里，不客氣就對了。”
馮懷遠也是含笑點頭，對著家里人一揮手，“行了，讓阿勤他們先去看你爺爺。”
來到后院，老頭躺在床上，趙勤輕拉一下陪同的馮懷軍，壓低聲問道，“小舅，我外公下不了床了？”
“腰也不是很好，醫(yī)生沒說以后下不了，只說要養(yǎng)一段時間，等兩個月后再拍個片子看看。”
趙勤眉頭一皺，如果只是腿的話，至少能下床，現(xiàn)在老人家可要遭罪嘍，
雖說兩個舅舅都孝順，但老人一直躺著會難受的，他有些怨懟，“小舅，應(yīng)該和我說一聲的。”
“老頭不讓，你大舅也不讓，說你太忙，反正這兩天會過來。”
老頭耳背，但人到近前他還是看到了，掙扎著要起身，趙平先一步上前，扶住老人，“外公，身上疼嗎？”
“老了，不中用了，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就是拖累你倆個舅舅了。”
“咱不說這個，我問了舅舅，養(yǎng)段時間就好了。”
老頭沒有反駁，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趙勤沒有第一時間迎上前，在邊上發(fā)現(xiàn)老頭的精神比之上一次可是差遠了。
“外公，我來看你了。”
老頭雖臥床，但腦子絲毫不渾，原本沉郁的臉上，頓時浮現(xiàn)笑意，“阿梅來了，這是你…叫英武是吧？”
“外公，你記性真好，我叫夏英武。”
老頭對他點頭一笑，又將目光投到趙梅臉上，“好好好，都說女子像爹，但你長得最像你娘。”
現(xiàn)場笑聲一滯，馮懷軍上前不滿道，“大喜的日子，爹，咱不想這些。”
“有啥想不想的，我眼瞅著就要去見你娘和大姐了。”
趙平和趙梅趕忙又是出聲安慰，只是效果一般，趙勤笑著上前，一屁股坐到床邊，自然的將老頭的手給握住，“外公，你看到我沒有？”
“縮哪了？我看到你哥姐還在想，你估計太忙沒來呢。”
“哈哈，我這么大個，能縮得住嘛。”
陪著老人聊了一會，大舅在院子召喚，讓大家出去喝杯茶，
說喝茶，其實就是吃點東西墊墊，趙勤對哥姐道，“你們先去，我陪外公聊一會。”
馮懷軍將趙平一家和趙梅兩口子勸出去，
等人離開，趙勤正在想怎么勸慰老頭，沒想對方卻先開了口，“后山往北，你阿婆埋在那，我死了之后，你跟你大舅說，別找什么風(fēng)水師來看亡宅，
就讓我和你阿婆埋在一起，到時花點功夫，將兩座墳包在一起，立不立碑都無所謂了……”
趙勤沒有急著打斷，靜靜的聽老人安排，等對方輕咳，他又拿起旁邊的水，喂著老人喝了兩口，
這才道，“外公，咋不和大舅說呢？”
“我一說他就兇我，說我瞎尋思，大外孫，我都78歲了，早先算命說，我明年就是檻，人嘛，都有這么一回，你到時記得來送我，告訴你兩個舅舅，他們能聽你的。”
趙勤點頭，算是應(yīng)下了，“外公，還記得我答應(yīng)給你買幢樓嗎？”
老頭咧嘴一笑，“那到時扎一個給我燒去，那玩意比真樓便宜得多。”
“那可不行，等這段時間，咱爺孫倆就去買，到時一戶一串鑰匙，弄個鏈子拴著，你當(dāng)腰帶系。”
似乎想到那個畫面，老頭哈哈大笑，“你也不怕把我褲子給拉掉了。”
“到時咱把房子全租出去，你到月就收租子，背個大蛇皮袋，穿個拖鞋…”
“為啥要穿拖鞋？”老頭不解，
“南方說是包租公的標(biāo)配，北方人說那叫范兒，咱看誰順眼，就少收他點，看誰不順眼，就把他攆滾蛋。”
“你凈胡說，哪能說攆就攆，按你這么說的，我咋感覺我像黃世仁了呢。”
“黃世仁可沒你心善。”趙勤突然一笑，“咋的，你老還想霸占喜兒不成？”
老頭再度哈哈大笑，伸手輕打著他，“連外公的玩笑也開，討打。”
見老頭神色稍霽，趙勤這才變得語重心長，“外公，你相信我不？你的腰腿能治，你安心吃喝，沒事讓我大舅推著你，出去曬曬太陽，
我答應(yīng)你，最多三個月，我讓你恢復(fù)如初。”
“真的？”人越老越怕死，但死也是他們需要直面的問題，所以很多時候他們也只是故作灑脫。
“保真，我可不說大話。”
“要花好多錢？”
“不需要花啥錢，況且你外孫現(xiàn)在有錢，咱花點又咋了。”
見趙勤一臉的自信，老頭居然重重一點頭，“誰說的我都不信，我信你。”
“對嘛。不過你暫時別和大舅跟小舅說，到時等咱好了，站起來嚇?biāo)麄円惶@是咱爺孫之間的秘密。”
老頭咧嘴無聲的笑了，又在他胳膊上輕拍一下，“行，都聽你的。”
將老頭扶著，靠在背子上，腰部墊了個枕頭能舒服點，“要小解嗎，我?guī)湍悖俊?/p>
老頭擺擺手，“幫我把電視打開，我看會電視，你去吃點東西吧，我好得很，不用你陪。”
精氣神明顯變了，趙勤會心一笑，幫著把電視打開，遙控器遞給老人，他這才邁步出來。
“你外公咋說的？”馮懷軍湊過來問道，
“外公好多了，正在看電視呢。”
“還得是你，你外公打躺床上，一天到晚把死掛嘴邊，咋說都不聽，飯也吃得少，喜歡的電視劇也不看了…”
馮懷軍話沒說完，就聽后院傳來老頭的罵聲，“早飯就弄點湯糊弄我，現(xiàn)在還不給我送吃的，想餓死我嗎。”
馮興斌向趙勤一豎大拇指，“我就說嘛，讓阿勤早點來看看。”
剛好他老子路過聽到，“你以為都像你，整天啥事沒有，還不去給你爺弄點吃的。”
馮興斌很是無語，邊走邊嘀咕，“我也天天忙得跟狗一樣好吧。”
馮懷遠指使完兒子，又問趙勤，“老頭咋和你說的？”
趙勤將兩人的談話給復(fù)述了一遍，馮懷遠追問，“老頭真還有希望站起來？”
“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等我?guī)煾笍木┏腔貋恚揖驼埶^來給外公看看，對了，有拍的片子嗎，拿給我到時帶走。”
……
PS：兄弟姐妹們，新年快樂，馬年一飛沖天，一馬當(dāng)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