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以為來的夠早了,吃完早飯,便掐著點在八點準時來到單位,為的就是第一面見到這位林科長。
沒想到趕到時,竟然有幾個人提前到了,并且正在排著隊。
鄭廠長往院里一邊走一邊說:“這都是其他鋼廠的負責人,也是來審批鐵礦石的。”
陸城跟著進去,滿臉不解:“鄭廠長,好歹你們都是各鋼廠的負責人,不說專門招待吧,也不至于在這排隊等著吧,這科長架子也太大了。”
鄭廠長笑著說道:“倒也不是這樣,有專門的接待室,主要大家都生怕落后,這鐵礦石再被其他人搶走了,所以才主動在這排隊的。”
跟陸城解釋了一句,鄭廠長顯然跟那幾個人認識,相互打起招呼。
“老鄭,你又來了。”
說話的人,手里提著個公文包,是哈市某鋼廠的主任,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姓方。
鄭廠長則是有些尷尬,說實話,他都感覺丟人,來了好幾次了,也沒能辦成事。
“老方,你不也來了嘛,許你來的,還不許我來的。”
老方也不急,夾著公文包說道:“當然許你來,我這不想著離得近,你說你這從春城大老遠的跑過來,萬一今天還批不下來,豈不是又白跑一趟。
干脆這樣,你也不用來了,反正我離得近,下次要是有鐵礦石,我打電話通知你。”
對方笑瞇瞇的說得好聽,鄭廠長卻一點兒也不領情。
還打電話通知他!誰不知道現在鐵礦石緊張,真要有了,搶都還來不及呢。
老方這樣說,是能少個排隊的人,他們也就能多勻一些。
“好意心領了,不過我還是親自來吧。”
老方就排在鄭廠長前面,微微搖頭說道:“估計今天也是白來,聽說新開采出來八十噸鐵礦石,但是被哈市本地的一家大型鋼廠,預訂走六十噸,剩下二十噸哪夠我們這些人分的。”
鄭廠長往后看了一眼,剛過八點而已,又來了幾家鋼廠的人,只是這一會排隊的就有十多家了。
一家連兩噸也勻不到,而他們一鋼廠是準備審批三十噸鐵礦石。
這三十噸也就夠用一個月的,最起碼能把這個月的生產任務完成。
可聽老方這樣一說,連兩頓都勻不到,根本用不了幾天,確實等于這趟白來了。
鄭廠長看著掛著科長辦公室的木牌子,問了一句:“老方,那個姓林的科長來了嗎?”
“來了,七點半就來了,已經進去一個人了。”
老方的話音剛落,這時第一個進去的人出來了。
手里拿著審批單,卻一臉的不高興,大家都沒問呢,自已先嘀咕起來了。
“就給批了五噸,這點鐵礦石夠干啥的!還說要大搞鋼鐵產量,為經濟建設打好基礎,結果就給這么點,我就是有心支援國家建設,可現實條件也不允許啊……”
老方話多,接過話勸道:“就這不錯啦,最起碼還給你批了五噸呢,我們這后面排隊的,還不知道能批幾噸呢。”
那人看了一眼,無奈的搖搖頭走了。
看這情況不妙啊!
鄭廠長看看前面排隊的人,自已排在第五個,一時有些懊惱,早知道不吃早飯了。
沒想到大家都這么積極,這再輪到他,只怕連個毛都不剩了。
可就算能批下來鐵礦石,頂多也就幾噸,和廠里的三十噸任務,差的遠呢。
鄭廠長想了一下,這不行啊,還是得找那位林廳長。
明明開采出八十噸,憑什么被別人給預訂走六十噸,大家平分也是好的啊。
想到這,他又去看后面的陸城,結果剛才還跟在后面的人,沒影了。
再一瞅,這家伙跑到院里的水池邊,正在那接水整理發型呢。
“陸警長,陸警長…”
鄭廠長喊了兩聲,不得已跟后面排隊的人說了一聲:“我先出去一下啊,這位還是我的,你可別插隊。”
那人點點頭,讓他盡管去。
等走到水池邊,鄭廠長甭提多急了。
“哎呦,我的個陸警長欸,你怎么還有心在這整理頭發,我都快急死了。”
沒有梳子,陸城只能用手指抹出一個帥氣的發型。
“鄭廠長,你別急啊,我這也沒閑著,你看我這發型怎么樣,能不能拿下那位女科長?”
鄭廠長都快哭了,把剛才了解的情況跟陸城簡單講了一下。
陸城眨眨眼:“只剩二十噸了?”
“是啊,估計開采上有困難,就這二十噸,也得大家勻著給,一家能分個幾噸,估計排到后面的,連分的資格都沒有了。”
陸城也有些發愁,隨即又想到什么。
“你剛才不是說還有六十噸被人預訂了嘛,咱找科長說說,從那里面勻一點。”
鄭廠長苦笑道:“我倒是想勻啊,所以咱還是得找林廳長,找這位科長肯定是沒用了。”
陸城頓時猶豫起來,真的要去找林振風嗎?
“鄭廠長,你先別急,咱來都來了,總要先試試嘛,看這邊能先給勻幾噸,到時候差多少,我們再找林廳長說說也不遲。”
看來陸城是不跳黃河不死心,鄭廠長本來就有求于人家,也只能讓陸城先試試。
等試試覺得不行,也就死心了,那就只能去找林廳長。
鄭廠長只好先回去排隊,這時從辦公室又出來一個人,手里同樣拿著一張簽好字的審批單,只給了一噸。
可能是因為這家鋼廠不大,按廠子規模給勻的這一噸。
這位科長辦事效率還挺快,沒一會功夫就輪到前面的老方。
老方所在的鋼廠,算是規模不小了,為了多批點鐵礦石,進去半天好一陣磨。
結果出來時,卻還是愁眉苦臉的。
下一個輪到鄭廠長,進去之前,還問了一句。
“怎么樣老方,給你批了幾噸?”
老方先是嘆口氣,然后拍著手里的審批單:“別提了,我以為最少能給批五噸呢,結果就給我批了兩噸。”
鄭廠長有些高興,別人少批點,他這就能多批點。
不過嘴上還是安慰:“沒事,總比沒有強嘛,大不了下次再來,你看我都跑了多少趟了,一噸還沒批來呢。”
見安慰沒有起到作用,老方仍然苦著一張臉,鄭廠長拍拍他肩膀:“先不跟你說了,輪到我了,我得先進去。”
說完,趕緊招呼陸城去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