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處，抬頭望向天際。
灰藍色的云層正在緩慢裂開，遠處山脈的輪廓終于完整顯現出來，不再被飛雪吞沒。
空氣依舊寒冷，蘇燼取出地圖，展開查看。
手指沿著墨線滑動，目光在遠方山脊與圖上標記之間來回對照。
剛才目光掠過的那條弧形山脈的走勢，與此刻所見幾乎重合。
再往前，山勢收攏成一道天然屏障。
屏障之后，是一片被圈定的空白區域。
索爾海姆圣城。
“對上了。”蘇燼展露笑容。
“找到圣城了嗎爸爸？”諾薇趴在他背后問道。
“嗯，之后我們就順利了，方向沒錯，剩下的只要跟著地圖走，應該很快就能到。”蘇燼卷起地圖收入戒指中，“我可能加快速度，路上顛一些，如果你難受就直接說，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
“嗯...”諾薇猶豫了一下，繼續道，“我還想聽武則天的故事。”
“那爸爸路上給你講，要牢牢記住，以你武奶奶為榜樣...出發啦！”
....
天空偶爾透出淡淡的光，二人沿著山脊邊緣前行，跨過裸露的巖石，繞開冰封的裂谷。
越往深處，積雪越薄，地表露出更多灰黑色巖層，地勢也逐漸漸平。
一日后，群山不見。
遠方出現一片低緩的盆地。
諾薇在蘇燼背上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里...是圣城么？”
“嗯，應該是。”
蘇燼放緩腳步。
盆地之中，一片肉眼可見的建筑散落在雪與冰之間。
越往前走，看的就越發清晰，城墻終于顯現。
那是一道高聳的石墻，灰白色巨石堆砌而成，墻面刻滿符文，冰霜沿著符文邊緣凝成淺淺的藍光。
城門敞開著，城門口堆著一座小山。
從起伏來看好像是人形堆疊，等再細看一些從雪包中探出的手臂和大腿，便一目了然。
尸體，這就是一座尸體堆成的尸山。
蘇燼心頭微微下墜。
從外面趕來此地，圣城這里的環境確實不太一樣，整體溫度比其他位置要高。
但是也高的有限，如果是普通人缺乏資源燃料食物，還是難以扛過。
這些尸體...大概率像是寒潮第一波沖擊死亡的人。
圣城的情況絕對談不上好。
城門大開，無人守衛，如同死城...極寒已經讓一切停滯。
....
跨越城門，蘇燼跟諾薇的瞳孔中同時映照出光芒。
城中央，聳立著一座城堡。
塔樓林立，尖頂如劍。
彩色玻璃窗在寒光中折射出深紅與紫藍，巨大的飛扶壁撐起高墻，墻面鑲嵌著銀色徽章與浮雕。
主塔頂端懸著一枚水晶般的核心，散發出耀目的光輝。
整個巨大的城堡都散發著溫暖的光，向四周擴散，仿佛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部分嚴寒。
城堡周圍的雪明顯更薄，甚至已經完全消融。
蘇燼心中驚嘆之余，頃刻了然。
難怪，難怪地圖上給圣城標了一個太陽。
這座城堡應該就是，安柏霍德家族的城堡。
安柏霍德堡。
這里面肯定凍不著，只是應該也不太可能對城民開放。
就算是貴族好心，愿意拯救受凍的平民，但是資源限制根本不允許他們做這種選擇。
畢竟任何情況，人都是自保為先。
蘇燼繼續向前走，且行且看。
街道兩側是高低錯落的石屋與塔樓，屋頂覆蓋積雪，煙囪里偶爾升起細細的煙。
教堂式的建筑立在街角，彩窗破損，卻仍有燭火搖曳。
雕像上的圣人面容被霜覆蓋，只剩模糊輪廓。
周圍建筑完好，但是一切了無生氣。
越看，安柏霍德堡便越顯華麗，如同太陽一般高懸。
在寒風隔出了另一個世界，華麗又不可觸碰。
點點濕潤落在肩頭，蘇燼回看諾薇，輕聲問道：“怎么了？”
“沒事...”諾薇抹著眼淚，“想起我爸爸媽媽...這里好像跟他們想的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城堡不漂亮么？”
“漂亮，但不是我們該進的地方...那是貴族的城堡。”
蘇燼抬手一刮諾薇鼻梁。
“錯，那是你Daddy我的城堡。”
安撫下諾薇，蘇燼轉身，走向煙囪冒煙的地點。
這座城不小...想要到城堡還有段距離，還有活人，得先打聽一下情報。
停在一間石屋前。
窗縫透出昏黃火光，門縫下方有薄薄熱氣向外溢散，在寒氣中凝成白霧。
指節在厚重木門上敲了三下。
隨后是一陣拖沓緩慢的腳步聲。
有人靠近門，沒有開門，也不出聲。
蘇燼心知肚明，又敲了幾下，門后依然無人應答。
“有人嗎，城堡發福利。”
“你是誰？！”
“我當然是城堡里的人了，上門送溫暖，快把門打開，給你發糧食。”
“滾你媽的，你個騙子！！我這沒吃的，別來找我！”
呲——！當啷。
刀鋒插入，直接破鎖，蘇燼推門而入。
被門撞倒的房主跌坐在地，滿面驚恐。
不等開口，刀刃已經搭在了脖子上。
“別...別殺我！”
蘇燼不語，觀察室內。
這人家庭條件不錯。
屋內空間不算小，墻體厚實，屋頂用木梁與石板交錯支撐，保溫性看起來上佳。
靠墻是一座完整的石砌壁爐，爐膛寬大，鐵柵完好，爐火不算旺，但起碼還在燃燒著。
家里的床鋪一類的東西都搬到了爐邊。
角落的木柜半開，疊放整齊的羊毛斗篷與冬衣仍在，只是數量不多。
一圈看過，視線重新落回戶主身上，對方已經嚇傻了。
看著他的臉，眼角抽動的厲害。
“你別動手！！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但是在圣城殺人是犯法的！圣城衛隊很快就會過來！”
“我不殺你，問你個問題。”蘇燼收刀，“只是簡單問你幾個問題，立刻就走。”
刀從脖子上拿走，戶主松了一口氣，起身緩緩向身后墻壁退去。
“好，你想問什么就問吧，問完了馬上走。”
“我...”
一個字剛從嘴里冒出來，戶主已經摸到墻壁上一把生銹的大斧頭。
雙臂架著斧頭，睜目怒道：“滾！從我家滾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我告訴你，圣城的衛隊還在，他們馬上過來，冒充貴族可是大罪！！”
蘇燼眉一蹙，上前一把拍掉斧頭，一耳光將戶主抽翻在地。
五根手指如同鐵鉗狠狠箍在了對方腦袋上。
戶主被抽的兩眼發懵，哆哆嗦嗦抬頭看。
黑影居高臨下。
“鄉毋寧，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再敢給我找事，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