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平越說越是憤怒，最后完全陷入癲狂。
“我祖上乃是前宋官宦，他朱重八算什么東西，不過是一個乞丐而已。”
韓度神色一凝，豁然起身反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猝不及防的一個巴掌讓龔平錯愕，反應過來的他雙眼通紅。
韓度上前手指戳著龔平，冷冷地說道：“你也知道你祖上是前宋官宦，那老夫問你，前宋被滅的時候，你祖上在干什么？”
龔平一愣，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就連憤怒都減弱了三分。
“你祖上若是能向陸秀夫那樣以死殉國，那老夫還會高看你們一眼。現在的你們在老夫看來，不過是一群貪生怕死的膽小鬼而已。”
面對咄咄逼人的韓度，龔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低下頭。
可是韓度的話還沒有完，繼續說道：“你說太祖皇帝印寶鈔？呵呵......”
冷哼兩聲，韓度完全一副鄙視的眼神看著龔平，“如果那些寶鈔印出來，是他朱元璋自己享受了，那不用你來說，老夫自己就會罵他。”
“但是印出來的寶鈔是皇帝自己享受了嗎？北伐要不要錢？養兵要不要錢？”
“但凡你們把印出來的寶鈔拿去修橋鋪路，或者是疏通河渠，老夫都不會追著你們不放！”
韓度越說越是氣憤，“你們印的寶鈔拿去做什么了？囤貨居奇，趁著洪澇大旱以超低價格騙農人的田地。甚至遇到不肯賣給你們的，還用盡各種手段威逼。”
“為了爭奪土地，你們甚至和盜匪勾結，趁著夜晚把農人一家老小全部殺光，這些都是你們干的事情吧？”
“逼得百姓賣兒賣女，你們卻拿百姓的女兒來當肉屏風。甚至稍有不順心，就拿來點天燈活活折磨燒死。”
“你們根本不配做人！”
龔平忽然哈哈哈狂笑起來，抬手指著韓度：“那些螻蟻......你竟然為了一些螻蟻，就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螻蟻？”韓度呵呵一笑，點點頭：“或許在你看來他們不過是草芥，是生是死你都不會在意。但他們才是大明真正的地基，正是有了他們才能夠支撐起整個大明。”
“而且你認為你視百姓為草芥，你就能更加高貴一些？”韓度嗤之以鼻，冷笑一聲：“那在老夫的眼里，你們和螻蟻又有什么區別？”
“你！”龔平氣得咬牙切齒，但是卻想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說別的龔平或許還能夠反駁，但是說到這個他只能憋著，“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發現我們的。”
“呵呵......”韓度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淡淡說道：“你這個問題曾經有一個人問過，那時候老夫已經回答了一次。不過既然你們這么好奇，老夫也不介意再和你說一下。”
頓了頓，韓度微微點了一下頭：“你們的確是有些聰明，知道躲在幕后，但是你們太貪心。”
“老夫執掌寶鈔提舉司之后，就專門核對過每年印出寶鈔數目。如果你們只印一兩百萬貫的話，那老夫都未必能夠發現你們。可是你們印了幾千萬貫，甚至比寶鈔提舉司印得還要多。”
龔平聞言苦笑一下，無可奈何地低下頭。換成是其他家主或許還會反駁韓度，但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反駁啊。
當初正是他看到了印制寶鈔的暴利，才不顧其他人的反對堅持大肆印制寶鈔的。
龔平怎么也沒有想到，正是因為自己的舉動才會被韓度抓住他們的蹤跡。
“我印得多又如何？你們印得少，那是你們無能。”龔平依然是不服氣。
韓度一聽，略微有些驚訝地掃了龔平一眼，“原來是你印的寶鈔。”
“是又如何？”龔平抬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韓度嘖嘖兩聲，微微搖頭：“你覺得你印得多是本事？你認為朝廷沒有你印得多是能力不足？”
“你覺得，你手里的匠人比寶鈔提舉司更多嗎？還是你覺得你能夠弄到比寶鈔提舉司更多的資源？”
龔平眼神一沉微微皺起眉頭，這也是他始終沒有想明白的地方。按道理來說寶鈔提舉司不管是匠人，還是能夠調動的各自材料都要遠遠超過他，可每年寶鈔提舉司印制的寶鈔就只有幾百萬貫而已。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老朱，韓度不禁回憶起他的音容笑貌，曾經一點一滴的事情都在腦海浮現。
韓度深吸口氣，長嘆一聲：“你以為太祖皇帝不知道印寶鈔是在收刮百姓財富？太祖皇帝可是布衣出身，從小就接觸到最多的就是百姓，對百姓的了解要遠遠超過你們。”
“可是太祖皇帝也沒有辦法，天下看似定下來了，可北邊蒙元的威脅就如同懸在頭頂上的利劍一樣，隨時都可能會斬落下來。”
“不僅要加強邊防，還要及時組織大軍出擊，防止蒙元休養生息。這哪一個不砸進去金山銀山，就能夠做成的？沒有錢，難道靠你們這樣的東西去戍邊嗎？”
“不是太祖皇帝想要印制寶鈔收刮百姓，而是時不我待，蒙元根本不會一點緩和的時間。可即便是如此，太祖皇帝印制寶鈔也極為克制。每年只印夠邊軍所需之后便不再多印一文，這才是寶鈔提舉司每年只印三五百萬貫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
龔平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雖然這是韓度的解釋，但他也認為事實就是這樣。
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什么朝廷明明能夠印比他多十倍的寶鈔，卻每年只印了那么一點。
不過......龔平抬頭看了韓度一眼，頓時嗤笑一聲：“可是后來，你不也把寶鈔印得滿天下都是？”
“我印寶鈔當然也和你們不同，那是貨幣，是一般等價物......”韓度剛想要解釋一番，卻看到龔平兩眼迷茫完全聽不懂自己的話。
干脆搖了搖頭，輕嘆一聲：“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我印寶鈔并不是為了收刮百姓財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大明也不可能成為今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