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別墅前的空地上,所有人員整裝待發。
一邊是二十五名“灰狼”傭兵隊的成員,他們穿著統一的迷彩作戰服,臉上涂著油彩,裝備精良,自動步槍、手槍、戰術背心、夜視儀、通訊設備一應俱全,隊長“屠夫”站在隊前,指揮手下進行出發前最后的裝備檢查和狀態確認。
另一邊,是以柳山虎和樸國昌為首的、我們自已的行動小組。他們也換上了深色作戰服,裝備雖然不如傭兵們那么豪華和制式化,但長短槍械、彈藥、防彈衣、必要的通訊和醫療用品也都配備齊全。
林世杰的這個度假村位置極其偏僻,已經深入清萊府北部的山林,距離泰緬邊境的“金三角”地區,直線距離并不遙遠。
凌晨一點整,我們所有人,加上十名負責后勤、接應的向導,共計四十五人,分乘四輛白色廂式貨車悄然駛出了度假村。
我和林世杰坐在其中一輛貨車的副駕駛位。這個位置相對寬敞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車輛駛上通往邊境的國道。說是國道,其實路況極差,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很多地方只是碎石鋪就的土路。
貨車在這樣顛簸的路面上行駛,簡直是一種酷刑。人的骨頭都快被顛散架了。
我坐在副駕駛尚且如此難受,可以想象擠在后方封閉車廂里的兄弟們是什么滋味。
“媽的,這什么破路!” 林世杰忍不住罵了一句,用力抓住頭頂的扶手。
我借著車內儀表盤微弱的光線,看了看他有些發白的臉,開口問道:“世杰哥,為了這次行動,你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錢?”
林世杰啐了一口,然后沒好氣地說:“媽的,光是請灰狼這幫人,就花掉了我一千五百萬美金!再加上情報、路線打點、還有給那些向導和后勤人員的費用……前前后后,小兩千萬美金是跑不掉了!”
我有些不解,疑惑的問道:“集團自已旗下,不是也有安保公司嗎?實力也不差吧?你何必舍近求遠,花這么大代價去請外國的傭兵?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提到集團,林世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怨氣和不屑:
“他媽的!別提了!我早就找過集團了!找的就是張云龍那個王八蛋!他以集團近期人手嚴重不足為借口,直接給我推脫掉了!連談都沒得談!”
他越說越氣,狠狠捶了一下車門:“我看,張云龍根本就是推脫!我懷疑,陳正跟緬北那狗屁四大家族,根本就是一伙的!”
“說不定,上個月緬北那場政變,把楊家駒趕下臺的背后,就有金門集團的影子!他們巴不得四大家族把西藥生意做大,他們好分一杯羹!怎么可能幫我去對付黃金城?”
林世杰對陳正和張云龍等高層的意見,已經不是第一次表露了,但這次說得如此直白,甚至帶著陰謀論的猜測,還是讓我心里微微一驚。集團內部,看來遠不像表面那么團結。
我壓低聲音提醒道:世杰哥,這也只是你的猜測而已,就算你對上面有意見,這些話以后在外面還是盡量少說。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說幾句怎么了?”
林世杰梗著脖子,一臉不屑,“難道他陳正是皇帝嗎?說都不能說了?老子給他給集團交了那么多年的錢,現在有事用得上他的時候,他跟我玩這套?卸磨殺驢也沒有這么快的!”
我看他情緒激動,知道勸不住,便沒再接口。
林世杰還在自顧自的碎碎念:“阿辰,過幾個月,又到集團年會了吧?今年,老子就不打算去參加了!愛咋咋地!”
我驚訝地看向他:“不去?那你以后……也不給集團交錢了?”
“交個屁!” 林世杰哼道,“金門集團退出了歐美市場。我們現在做的這些生意,用的都是我自已在歐美經營多年的渠道和人脈,根本沒用到集團的資源。憑什么還要給他交那么多錢?”
“以后交多少,老子自已說了算!象征性的給一點點,意思意思就得了!就當是……買張護身符,省得他們找茬!”
“這樣集團那邊,不會有意見嗎?” 我有些擔憂。金門集團的規矩可不是那么好破的。陳正的手段,我也見識過。
“管他呢!”
林世杰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他們自已瞎改革,結果弄得內部人心惶惶,怨聲載道。我這也是跟在別人后面瞎起哄罷了。真追究起來了再看情況唄。”
他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說:“據我所知,美國那邊好幾個原來掛靠在集團下面的分公司,都已經明確表示以后不會再去參加集團年會了!”
“不少人已經另外找了靠山,更有甚者已經自立門戶了!陳正和張云龍他們,現在恐怕是焦頭爛額,自顧不暇呢!”
聽完林世杰的話,我對金門集團內部的動蕩,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個看似龐大的跨國犯罪帝國,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而我們這些身處邊緣的人,或許能在這場變局中找到新的機會,也面臨著新的風險。
我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車廂里只剩下引擎的轟鳴。
車子在顛簸中繼續前行。一個半小時后,凌晨兩點半,車隊抵達了泰國最北端的清萊府美賽縣(Mae Sai),與緬甸撣邦隔河相望,是真正的“金三角”腹地,三不管地帶的邊緣。
車隊在一片遠離村莊、靠近山林的僻靜空地停了下來。
所有人迅速地下車,在黑暗中集結。長時間的顛簸讓不少人臉色發白,但沒有人抱怨,都在默默活動著僵硬的手腳,檢查裝備
“接下來的路,車進不去了。我們得走山路,偷渡過境。” 林世杰低聲對我解釋。
四名當地向導走了過來,他們是林世杰花重金雇來的,對這片邊境地區的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山谷都了如指掌。
簡單的交流后,我們分成了兩部分。我們這三十五名戰斗人員(二十名傭兵+我們十人+堂哥、林世杰、柳山虎、樸國昌),將跟隨四名向導,徒步穿越邊境山林,潛入緬甸撣邦。
而剩下的十名后勤人員,則駕駛著那四輛廂式貨車,沿著另一條路線,前往老撾與緬甸果敢特區的邊境附近,建立一個臨時的撤離點,等待我們完成任務后從老撾方向撤離。
分工明確,計劃周詳。看來林世杰這次,確實是下了血本,也做了充分的準備。
“檢查裝備,保持靜默,跟上向導,出發!” 屠夫再次下令。
我們這支混雜著華人、白人、黑人、阿拉伯人的奇特隊伍,在幾名當地向導的帶領下,穿入叢林,向緬北進發!
身后,四輛貨車的引擎再次低聲啟動,調轉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很快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叢林行軍是極其艱苦的。沒有路,只有向導憑借記憶和經驗在密林中穿行。腳下是厚厚的腐殖質和盤根錯節的樹根,濕滑難行。
藤蔓和帶刺的灌木不時勾住衣服和裝備。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服。所有人都咬著牙,憑借著過人的體能和意志力,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時間在流逝,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中午時分,陽光變得熾烈,我們找到一小片相對干燥的空地短暫休息,補充水分和能量棒。
一名向導拿著GPS和一張地圖,仔細比對了一下,然后走到林世杰面前,用生硬的英語低聲說道:
“老板,我們……已經進入撣邦地界了。這里,距離果敢特區非常近了。大概再往東北方向走二十公里,就是目標區域的外圍。”
林世杰點點頭,示意向導歸隊。他走到我面前低聲說道:“阿辰,你帶著你的人就留在這里負責接應就行。我和豪杰跟著傭兵小隊走一趟!”
“如果我們得手會立刻聯系你們,然后向你們靠攏,一起按原計劃撤往老撾邊境。”
“行,我們就留在這里建立接應點。”
我同意了林世杰的安排,但語氣鄭重地叮囑道,“不過,世杰哥,哥,你們記住,這次行動的首要目標是救人,找到人就撤!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要想著去清理門戶或者報仇!一切以大局為重,明白嗎?”
“放心吧阿辰,” 林世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心里有數。黃金城那老王八蛋,以后有的是機會收拾他。這次,只要盧森堡。”
堂哥也用力點頭:“知道了,阿辰。我們會小心的。你在這里也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
雙方再次核對了一下行動計劃、聯絡頻率和撤退路線。
林世杰、堂哥帶著二十名雇傭兵,在向導的帶領下重新鉆入密林,朝著果敢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