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漠看著手機里那張比印象中更加奪目耀眼的臉,手指輕輕的想要隔著屏幕去觸碰,然而到了一半又像是被燙到一般的收了回來。
明明也才幾個月沒見到她,可是他卻覺得是隔了幾個世紀那么的遠,她還是那么的美,美的張揚,美的無所顧忌,而他...
歐漠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彰顯他身份襯托他氣質的西裝,而是簡單的,舒適的毛衣。
他面容憔悴,頭發長長了很多卻沒有打理,有些凌亂的搭在臉頰兩側,人也瘦了很多,面頰凹陷,臉龐也更加瘦削,整個人精神和狀態都很差。
自從搬來了云城后,他就沒有再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了,不知道是因為他離她遠了,還是因為他已經夢的差不多了。
但越是不做夢,夢里的場景反而越發清晰了。
他的思維清晰了一些,也漸漸分得清楚現實與夢見了,也就慢慢的把事情理順了。
結合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歐漠拼湊出了一個離奇的故事。
故事的大概就是在另一個時間線里,他夢里的一切都發生了。
而他現在所處的這個時間線卻因為某一件事或者某一個節點而導致原本應該按照既定時間線發生的事情全都亂套崩盤了。
他思來想去,唯一有可能導致事情走向不同結果的就是霍枝的那一次自殺。
那一次被他無視的,看作是她無理取鬧的自殺。
或許霍枝在自殺昏迷的期間也看到了那些。
所以醒來后的她變了,她改寫了自已的命運。
而改寫命運的第一步,就是遠離他。
歐漠想明白了,也漸漸的開始釋懷,明白霍枝為什么那么厭惡他,為什么可以給所有人機會卻唯獨不愿意給他了。
她既然不想再看見他,那他就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這間小院就會是他的囚牢,他會在這里,遙遙的為她祝福,也為自已贖罪。
手機里,他母親又發來了消息,不是咒罵他的父親,就是那個出現不久的小三。
但他都無心去聽,他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那張面容,聽著她的聲音。
霍鴻舟已經講到高潮的部分,底下的記者和看客明顯都被他的情緒所牽動,甚至有情緒敏感一些的人掉下了眼淚。
而霍枝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平靜,外人看不出她是悲傷還是高興,霍枝也不可能會表現的太過明顯。
要說為她那個從來沒有見過面卻讓她十分欽佩的母親傷心,那也太過虛假,畢竟她們之間其實并沒有感情。
但霍枝足夠欽佩她,也替她惋惜。
她不愿意在此刻做出虛偽的面容,作為既得利益者,她能做的,就是真的替她也替原主和她自已照顧好兩個老人,盡力讓他們在接下來的日子都過的開心。
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她還活著,不管是出于什么身份,她都單純的被她這個人的魅力所折服。
但在別人看來,霍枝的平靜反而是榮辱不驚。
“四十六年前,因為一些個人恩怨和政治立場,我和妻子唯一的女兒被偷走,我尋找多年,以為她早已經跟隨那些賊人一起葬身茫茫大海,卻不曾想上天憐憫,她居然活了下來。”
“然而四十六年后的今天,我卻依舊沒能找到她。”
“她命途多舛又遇人不淑,一路走來受人迫害,更是年紀輕輕的就和自已的孩子分別,然而直到如今,我和我剛尋回來的孫女都沒能找到她的蹤跡。”
“但好在老天憐憫我和妻子,將我的孫女送到了我身邊,讓我有機會和她相認。”
“這孩子和她母親一樣的可憐,如今年齡不大,但該經歷的卻全都已經經歷了一遍。”霍老爺子語氣傷感悲憤,而老太太的眼角已經濕潤。
“我心疼我的孫女,也想要她光明正大的站在眾人面前,是想要向大家介紹她,也是要告訴當初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我霍鴻舟沒有被他們打倒,我的女兒也沒有,甚至孫女,也不會!”
“她從前叫陶枝,在北城長大,今年二十五歲。”
“你們有的人可能聽過她的名字,她很厲害,就算沒有我這個不合格的外公,她也依舊闖出了自已的一片天地。”
“但從今往后,她不光有她自已,他還有我和妻子,我們將是她最堅固的后盾!”
“我為她改了名,從今天起,她叫霍枝,是我唯一的孫子,也是我和我妻子唯一的繼承人。”這話一出場下氣氛先是停滯,隨后更加激烈的反撲。
“我要邀請大家見證,也讓大家監督,霍枝,是我霍鴻舟的,唯一的,合法的,繼承人。”
無數的攝像頭對著三人,作為今天的主角的霍枝卻反倒是最為淡定的。
聽到老爺子的宣布,她沒有激動,甚至連笑容都沒有露出來,只是在老太太落下淚來時輕輕替她擦拭,而后低聲像是哄著她。
在面對眾人和鏡頭時,她毫不畏縮落落大方,讓在場所有人對她的觀感都上升了好幾個檔次。
霍老爺子的話還在繼續,眾人也被他感染,露出和他一樣悲傷的神情。
“我愧疚于女兒和孫女,我缺席了她們母女倆的成長,在她們絕望無助之時,我這個做父親做外公的人卻在港城安于享樂絲毫不知她們的艱難與困境。”
“但好在我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彌補。”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霍鴻舟從祖輩起就略有薄產,這么多年,家里的產業到了我這里雖說也不剩多少,但保我孫女后半輩子衣食無憂還是沒有問題的。”
“我只希望未來她的人生能夠少些麻煩,一帆風順。”
“我和妻子也會竭盡所能,替她蕩平一切障礙!”
“謝謝大家。”
霍鴻舟說完底下掌聲雷動,同時也有記者開始迫不及待想要提問。
“霍小姐,請霍小姐說兩句。”
“是啊霍小姐,請問對于突然找到至親,您是什么樣的心情呢?在此之前您是否知道自已母親的身份呢?您母親現在又在何處?還有您的父親又是什么情況呢?”
記者的提問往往都是犀利且直擊痛點的,霍枝也并不覺得他有什么冒犯,反而朝著他露出淺淺一笑,隨機拍了拍自已面前的話筒。
“這位記者朋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