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廣志簡直要瘋了，他覺得自已再跟許姣姣說一句話他都得少活幾年，這女人有毒！
許姣姣還在逼逼賴賴。
“說話啊，你咋不說話，行不行你點個頭，實在不樂意我也不能強逼你?！?/p>
黃廣志冷笑，接上她的話：“然后把我爆出來？”
以為他猜不出她的惡毒心思，這個女人真狠??！
“瞧你這話說的！”許姣姣笑得一臉無辜。
她竟然沒否認？！
黃廣志氣得冒煙。
他狠狠深吸了幾口氣，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已，不生氣，不要生氣，再生氣也已經跟這女人上了賊船，掙扎也是徒勞。
最后竟然真的壓抑住了想錘死許姣姣的沖動，他自個都震驚了。
他平復了情緒，冷著臉：“先說好，我只能盡量幫你偷，實在要是偷不到，最后你被掃地出門，你不能暴露我，內部資料的事從今以后你給我爛在肚子里！”
許姣姣：“一言為定！”
她笑的十分欠揍。
黃廣志暗暗咬牙，當初他就不該大意失荊州，現在搞這么被動，這個女人不但有毒，還狡詐！
他真怕哪一天他就被她給坑死了。
許姣姣滿意了，她拍拍黃廣志的肩膀，“好好干，回頭我請你吃飯。”
黃廣志：“......”
他真想呵呵。
然而他還沒呵呵，許姣姣已經轉身走了。
特別像那騙了女同志錢，還瀟灑地拍拍屁股走人的社會渣滓男！
黃廣志被她氣得心肝疼。
......
許姣姣這邊剛回副食品銷售組，就被張春蘭幾個售貨員圍住了，這么一會大家都已經知道游副經理單獨叫許姣姣去辦公室的事，而且聽樓上后勤部傳出來的消息，好像游副經理還把新人罵哭了。
張春蘭一把扯過許姣姣，急切的問：“咋樣，聽說游癩子罵你了？還差點動手？他是不是給你穿小鞋了？你有沒有被他打？去他奶奶的，他要是敢打你，老娘非得把他頭上那幾根毛全扯下來！”
副食品組其他售貨員跟著七嘴八舌。
“對！你跟我們說，咱副食品銷售組一條心，咱們給你做主！”
“真給他游癩子臉了，連我們副食品銷售組的人都敢動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游副經理年輕時生過一場病，頭上長過黃蘚，如今四十來歲了，頭發稀疏，還這禿一塊那禿一塊，日常形象全靠頭上幾撮毛遮著。
第一百貨商店的售貨員就背地里給他取了個外號，游癩子。
一般都是大家偷偷喊，這會老人們氣憤上頭，一時沒管住嘴，直接給游副經理的外號暴露了。
許姣姣忍著笑，感激的對關心她的組員們道：“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沒事，游副經理只是就工作上的小問題指導了我幾句，是我自已覺得丟臉，后面哭了幾聲才把隔壁后勤組給驚動了?！?/p>
張春蘭怒氣消了些，“真沒事？”
許姣姣：“真沒事?！?/p>
“小許啊，有事你可不能瞞著我們，咱雖然是老人，你是新人，但大家都是百貨商店售貨員，一條心，咱絕不可能叫你被那些領導欺負的！”
一個老售貨員站出來一臉嚴肅的說。
她說完，其他人用力點頭。
可不是，她們向來都是擰成一股繩的。
不然游副經理一個領導也不能對她們不敢大呼小叫，還不是因為她們團結，欺負一個，后面一幫呢！
感受到大家對她的真切關心，許姣姣暖心一笑。
“真沒事，游副經理既沒打我也沒罵我，再說了，有我師父還有你們這些老前輩給我撐腰，游副經理就算想給我穿小鞋，他也不敢??！”
一番話，說得副食品銷售組的組員們一個個得意的挺起腰。
可不是，她們副食品銷售組可不是好惹的，游癩子想欺負她們組的人，還得掂量掂量！
見她真沒受到啥不公平對待，其他人也就都散了。
畢竟大伙都在上班，摸魚可以，但也不能太明目張膽不是。
一上午，許姣姣都在等黃廣志的消息。
可惜，一直沒消息。
許姣姣覺得他可能還沒行動，畢竟她一直盯著樓梯口，游副經理一上午就沒下來過，好消息是那封舉報信肯定還在辦公室，壞消息就是人一直在里頭，黃廣志恐怕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許姣姣料想的沒錯。
黃廣志自知他現在跟許姣姣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幫許姣姣就是幫他自個，所以他這一上午借口撒尿跑了好幾趟五樓。
最后連他師傅都看不過去，“小黃，你要是身體上有啥毛病就請個假去醫院看看，年紀輕輕的，別以后不能生娃?！?/p>
這是暗指他腎虛呢。
黃廣志原地來了個臉爆紅。
他咬牙辯解：“師傅，我沒毛??！”
心里再次把許姣姣那個臭丫頭罵了一遍，他卻不得不再次以撒尿的名義跑五樓蹲點。
也幸好他轉過身那一瞬，沒瞧見他師傅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然恐怕更要炸。
最近天氣漸漸變熱，百貨商店里人又多又嘈雜，再加上有些個客戶到柜臺前，沒素質的插隊，這叫需要售貨員們來喊著維持秩序。
上了一上午班，許姣姣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張春蘭帶了汗巾子正在擦臉，她見許姣姣小臉熱的通紅，把汗巾子借給她。
“擦擦吧，明個記得自個也帶一條。”
她柜臺下面就放盆涼水，毛巾熱了就放涼水里浸一下擠干了再擦臉，這樣涼絲絲的，能解暑氣。
許姣姣熱的不行，感謝的接過，浸了涼水，稍微擦了擦脖子感覺舒服多了。
等一塊去食堂吃飯，只有三樓的售貨員身上干凈清爽，好似感覺不到炎熱。
今天吃雪菜肉絲，紅薯飯，蘿卜湯，嚴慧咬著筷子坐在許姣姣對面，羨慕地看隔壁餐桌的陳鵬飛。
她小聲跟許姣姣酸溜溜嘀咕：“關系硬就是好，咱們熱得快中暑，他在三樓吹風扇，我也想吹風扇。”
陳鵬飛被分到三樓家電銷售組，如今正值夏天，風扇廠前天剛到一批風扇，攏共5臺臺式電風扇，剛到貨就被預定出去了4臺，還有一臺聽說也被預定出去了，明天客戶就來取。
但這不是還沒來取嘛，三樓家電銷售組組長就跟游副經理請示后開了，一是當樣品給客戶展示，二則是順便給組員們謀點小福利。
這可眼紅了其他銷售組的售貨員們，如今家電銷售組的售貨員已經成了同事眼中的公敵。
那種臺扇許姣姣剛才去三樓找黃廣志時見過。
底座是鑄鐵的，風葉是鋁皮的，轉動起來噪音很大，但抵不住人家能吹風，涼快。
天氣熱，許姣姣也沒啥胃口，她問嚴慧，“那風扇多少錢一臺，你打聽了嗎？”
說到這個，嚴慧神情更萎頓了。
“早打聽了，就是打聽了我才更沒勁，聽說就那么一臺，要六十多塊錢，關鍵得搭6張工業票！就咱，兩個月才發一張工業票，我爸倒是能每月得一張，可之前家里買了自行車，現在要湊到6張工業票，太難了?！?/p>
沒有工業票，就算你有錢也買不到電風扇。
許姣姣喝了口蘿卜湯，看似沉思，其實意識已經沉浸在代購群里。
因為好巧不巧，代購群這會有代購在開團賣手持風扇。
這實受廣大女同胞和孩子們喜歡的手持風扇，精致小巧又粉嫩，雖然充滿了廉價塑料感，但該說不說，真特么便宜，3塊8毛錢一個，說是老板清倉大甩賣，買三個就包郵！
瞧見這條上架鏈接，許姣姣狠狠的心動了。
可惜......這玩意拿出來傻子都能看出問題。
但緊跟著，這位代購同仁又開了一個團，賣‘宿舍蚊帳小吊扇’！
許姣姣眼睛立馬亮了，想都沒想，18.9一個，她直接下單了3個，包郵，還給送1個粉嫩嫩的手持小風扇。
買完，許姣姣感覺渾身的暑氣都輕了，一回神，就看見嚴慧的手在她眼前用力的揮。
“許姣姣同志？許姣姣同志？”
許姣姣摸了摸鼻子：“呃，啥事??？”
嚴慧松了口氣，“你剛才直愣愣的發呆，我怎么喊你都不回神，我還以為你......”她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被那啥魘住了！”
自從破四舊后，一些迷信的事就比較忌諱，她不太方便說出口，但許姣姣明白她的意思。
她微窘：“我剛才在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p>
嚴慧也明白自個胡想了，訕訕點了下頭。
她道：“我胡說八道的，你別在意?！?/p>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契的不再聊這個話題，現在這年頭可不興議論那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叩叩。”
飯桌被人敲了兩下。
許姣姣抬頭，是黃廣志。
他滿頭大汗，神情慌張，一只手踹在褲子口袋里，一邊扭頭東張西望的。
他朝許姣姣使眼色，然后轉身就走，腳步急促。
許姣姣立馬領會。
她利落地蓋上搪瓷缸，站起身，對嚴慧道：“嚴慧，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哎——”
嚴慧喊都沒喊住，眼睜睜看許姣姣追著前面的男同志出了食堂。
她奇怪的嘀咕：“干啥呢，急急忙忙的?！?/p>
......
許姣姣一路跟著黃廣志‘蹬蹬蹬’直接到了天臺，兩人爬樓梯爬得腿都軟了。
“趕緊看！”
黃廣志一手扶著膝蓋，喘著氣把口袋里的信封給許姣姣。
他第一次做這種狗鬼祟祟的事，心到現在還怦怦怦跳得急。
他催促許姣姣：“快點！游副經理吃完飯就會回去，我得趕在他進門前把信再還回去！”
許姣姣也不啰嗦，她快速掏出信封里的舉報信，然后啟動代購群拍照功能，一鍵拍照，拍完，紙質舉報信上一個字她都沒看，再次把信塞進信封里。
最后把信封遞給黃廣志：“拿去！”
黃廣志：“......”
他被許姣姣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給搞蒙了。
“......”
黃廣志跳腳：“你特么！你看了沒，哄我呢，再差也差不了這點時間！你仔細琢磨下筆記，到底是哪個龜孫子害的我們！”
這么點時間就看完了，騙鬼呢！
許姣姣也不解釋，只把信封往他那推了推。
“真看完了，拿去吧，趁現在，趕緊還回去?！?/p>
黃廣志惡狠狠盯著她，死命咬牙。
半晌，他冷漠臉：“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你好自為之！”
他不懂好好的人突然為啥破罐子破摔，但他自認已經夠仁至義盡。
接下來不管許姣姣是被攆出去還是咋的，都跟他沒關系！
許姣姣目送他氣呼呼的離開，無奈搖頭。
“氣性咋那么大?！?/p>
看了眼代購群里已經被她拍下來的舉報信，許姣姣暫時沒有研究它的打算。
畢竟敵人在暗她在明。
可以確定寫這封舉報信的人指定跟她之間有恩怨，而跟她有恩怨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她參加百貨商店招工考一路走來，首先那些沒競爭過她的落選者就有嫌疑，還有皮鞋廠那邊，知道她根底，又知道她考上了百貨商店，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出其中肯定有貓膩。
一般人或許只會覺得許家有本事，羨慕嫉妒他們家跟百貨商店都能搭上關系，但清楚許家真正有幾斤幾兩的人，比如許魏芳家，只要稍微動腦，再動動關系查一下，許姣姣冒充供銷系統職工子弟參加招工考的事壓根瞞不住。
而后者的嫌疑在許姣姣看來，顯然更大。
甚至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就是許魏芳那貨。
畢竟對方就是看不得她過得好。
至于是與不是，只要她把舉報信上的筆跡跟許魏芳的筆跡對照一下就行。
所以這么簡單的一個工作，許姣姣又著啥急呢。
現在首當其沖的，是得保住她百貨商店的工作。
仇人啥的，后面可以慢慢收拾，但好不容易考上的鐵飯碗，可不能丟了。
午飯后有一小段休息的時間，許姣姣不著急下樓。
她把搪瓷缸里的冷飯放進代購群小倉庫，又從里面拿了幾個肉包子填飽肚子，吹了會風消了食才回去。
她剛到柜臺，理理貨準備百貨商店下午的開門營業。
就有人喊她去游副經理辦公室，說是有事叫。
許姣姣：“......”
好在并不是許姣姣以為的又是舉報信一事，而是下午去市總供培訓的事。
沒錯，培訓，銷售禮儀培訓。
主講人就是最近在市總供混得風生水起的林漢陽林秘書。
“好好聽，市總供對這個培訓很重視，當場可能還有測試，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給第一百貨丟臉?！?/p>
游副經理在這群新人面上一一掃過。
等到許姣姣時，他直接無視。
許姣姣：“......”
六人老老實實聽完吩咐，出發去市總供。
下午不用站柜臺，大家的情緒都蠻放松。
路上大家伙還在議論游副經理今天好像心情特別糟，以前跟他們說話還笑瞇瞇呢，今天語氣冷得掉冰碴子。
高厚志諂媚的跟在陳鵬飛身邊，嘰嘰喳喳的獻殷勤。
“不過陳鵬飛同志，你待會可得在你表哥面前多為我們說幾句話，最近聽說有小道消息，宣傳科一個副科長要退休，公司屬意頂替的人就是林秘書——”
正被捧的舒服的陳鵬飛眼皮一跳，嚴厲打斷他。
“誰跟你說的，這事不能瞎傳！”
雖說這事是真的，但現在緊要關頭，可不能給他表哥招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