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回了宅子,正巧戴纓送她母親離開。
他剛從屋里更衣出來,碰到走回院中的她。
她滿面帶笑地叫了他一聲:“阿晏。”
那一剎那,他的情緒很復雜,有再次聽到這一聲“阿晏”的隱秘歡喜。
這讓他們無比親近的關系又添了一道別樣的意味,而這份歡喜之后卻是濃濃的擔憂。
之后,她到書房給他送飯,俏皮地纏著他“教學”,問字、作畫,他看出她不過是玩心驟起,并非真心向學,便也由著她,配合著。
再之后,他們相攜回后院。
這一整個過程她都是開心的,只在某一刻,不知他是說了什么,讓她臉色突變,可他昨夜一直回想自己說過的話,沒有什么特別。
后來他想通了,不是他的哪句話觸動了她,而是本就深掩在內心深處的東西被調動起來。
“她心里必是在怨我。”陸銘章對著元載,終于將這句話沉重地道出。
元載想了想,試圖寬慰道:“你后來不也幫了她么,將她從謝家那個泥潭撈了出來,接到你陸府庇護,這總是一份恩情罷?”
陸銘章沉了一息,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將她接入府中并非單純庇護,也是……存了私心,誰知后來小川對她有意,崇兒這孩子也喜歡她。”他接著又說,“后來,我將她叫到面前,問她的意愿。”
“她怎么說的?”元載不待陸銘章回答,自顧自地說道,“看我問的,必是不愿意了,否則她就成了你弟媳,哪還有如今這些事。”
“不,她雖未明言,但態度至少是不抗拒的,甚至可以說是愿意,只是后來……”陸銘章往椅背一靠,垂著眼皮,神情淡淡的,“后來因著小川的娘曹氏一番鬧騰,她自覺難堪,也不好在府里待下去,便主動提出回謝家。”
他又將她回謝家之后被欺壓的舊事一一道出,那時的他立于高處,低眼看著。
元載聽后,久久沒有出聲,因為他也意識到這件事情只怕很難解,這已經不是誤會或是隔閡了,而是戴纓心里有創傷。
這個創傷雖不是陸銘章致使的,但是戴纓把怨憎的矛頭對向他,那是一點也不冤。
而且,此關節若是處理不好的話,他二人很可能離心,且是修復不好的那種。
就譬如他自己,當年為了楊三娘,也是用盡心思,手段并不怎么鮮亮光明,差點沒把自己折騰死。
哪怕他恨不得把一顆心掏出來,也求不得她一張笑臉,直到佑兒出生,她在掙扎中接受了這個孩子,對他的態度才有所緩和……
然而,比較起來,他似乎覺得陸銘章眼下的處境,比自己當年還要棘手幾分。
元載不由得嘆了一聲,真是難兄難弟,情路都如此坎坷。
不過他現在好了,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因為三娘同女兒相認,又得到女兒的原諒,她心頭的那塊巨石被挪開。
這些時日,她對他笑的次數多了,說話也柔和了,偶爾甚至能有些家常的關切,他心想著,若能一直得她一個軟款態度,讓他少十年壽命也是愿意。
真要說來,還得謝謝他這位好兄弟,若非他在中間撮合,他和楊三娘之間仍處于不溫不熱的狀態。
不承想,這一相認,楊三娘同戴纓道出往事,反讓陸銘章和戴纓之間起了不愉。
元載也不知該怎么安慰陸銘章,但讓他冷眼旁觀,他又做不到,畢竟這事有他一部分原因。
若早知道他對這丫頭這么上心,當年他就不該刻意隱瞞,在他將楊三娘接到羅扶后,立馬給陸銘章去一封書信。
告訴他有關纓丫頭的下落,再怎么樣,他也會分出一部分心神去關注。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隨即又否定。
就算他早早告知,又能如何?陸銘章知道了纓丫頭又能怎樣,很多事情是早已注定的,并非他一封書信就能轉變。
譬如戴纓同謝家小郎的親事,那是許多年前,在這二人兒時就定下的,還有陸銘章的那個養女陸婉兒,她也同樣相中了謝容。
又譬如,就算陸銘章早早得知戴纓的存在,將她接到身邊,他那弟弟該喜歡上還是會喜歡上。
以陸銘章當時的身份,上面還有個趙太后,那么個復雜的境況,他仍不能娶戴纓為妻,如此一來,兩人之間又擱住了。
還是那個話,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根本無法改變。
那么多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如同早已編織好的大網,每個節點都相互拉扯,形成牢固的死結,不是僅憑一封書信就能改變。
感情的事,旁人不好開解,何況元載一男人,也不懂怎么勸解人。
于是他換了一種更簡單粗暴的方式問道:“別的先不論,我就問你,若是給你一次機會回到當初,要么,使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先把人牢牢攏到身邊再說,要么,你發發慈悲,忍痛割愛,眼睜睜看著她嫁給旁人,你選哪樣?”
陸銘章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的元載,沒有說話,可這一眼元載卻讀懂了。
“所以你看,你也就是表面看起來端方正經,骨子里頭和我是一路貨色,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善茬兒,既然如此,就別在這里懊喪后悔了,回去后該賠不是賠不是,該賠笑臉賠笑臉。”元載說道。
陸銘章聽了,沉默片刻,覺著話糙理不糙,別說再給他一次機會,就是再給他一萬次機會,他還是選擇前者,不擇手段把人攏在身邊。
眼下想辦法修復關系才是當務之急。
之后兩人又談了些戰況,關于北境布局與羅扶東線進攻的細節,陸銘章起身告辭,元載親自送他到大門前。
馬車緩緩啟動,駛入熱鬧的街市,車內,陸銘章閉目養神片刻,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不去別處了,去小肆。”
長安在外應了一聲“是”,熟練地操控著韁繩,誰知將馬車驅到小肆時,鋪子已經關了。
陸銘章下了馬車,見門板上赫然貼著一張嶄新的招貼,抬眼去看,上面寫著“歇業轉讓”四個字。
正巧這時有幾名學生經過,低聲道:“怎么閉店了。”
“喲!好像是要轉讓。”
“纓娘做得好好的,干嘛轉讓……”
幾個學子還在議論著,陸銘章回身上了馬車:“回宅子。”
長安并不多問,依言駕車回宅。
天色尚早,院子里的丫鬟見家主回來,上前欠身行禮。
陸銘章在院中掃了一眼,沒看到那個人影,于是又進到屋里,屋里也是空無一人,再走出來,問道:“夫人呢?”
其中一個丫鬟說道:“爺回來時沒看到?夫人就在院外坐著哩!”
陸銘章急著往后院走,并沒有過多留意周邊的境況,于是出了月洞門,行到外院。
展眼四顧,就見一方不規則的清池邊的石臺上坐著一人,不是戴纓卻又是誰。
只見她側身坐著,微微垂著頸,望著池水里的魚兒,手里拿著一根細細的翠柳,有一下無一下地點著水面。
那些魚兒被人喂慣了,一有動靜就圍上來討要吃食。
他走了過去,先是往她側臉一脧:“我從小肆路過,店門上附了轉讓招貼。”
戴纓仍是將目光放在那些魚上,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也好,總是要離開的,早點盤出去,你可以多點時間陪你娘親。”只是他說完這個話,她并不接話。
一時間兩人就這么一坐一立地安靜著,天際邊,云被西落的太陽燒成很薄的一片,燼光漸漸熄下。
湖池里的水光也一點點的黯下去,討不到吃食的魚散去,只有她手里的柳條仍有一下無一下地輕點水面。
陸銘章坐到臺幾上,坐到她的對面,腦子里響起元載的那番話,該賠不是賠不是,該賠笑臉賠笑臉。
于是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只是他自己不知,他自認為笑了,不過是嘴角牽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若叫旁人看來,很容易當成不耐。
“天暗下來,別坐湖邊,回院里罷。”陸銘章將聲音放輕。
戴纓將沾了水的柳條隨手一擲,看向陸銘章。
他那清肅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忽然之間她覺著眼前之人好陌生,像是換了一個人,不是從前的那個,再一轉念才發現,他還是他,只是她從來沒看清他。
仍是那清肅的模樣,對她說話也是溫和,如果她假作不知,只看到光亮的一面,他們仍可以像先前那樣和睦相處。
他是個細心體貼之人,對她很少發脾氣,她若有心事,從來也都是對他傾訴,他也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總會在細微處給她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實際很有幫助的建議。
她真的習慣了有這么個有溫度的人在身邊。
可是,這并不能抵消她心里的憤怒,這一世,在她于泥潭中掙扎求生時,他……扮演的是一個什么角色……
豬豬小說網 > 前夫攀高枝另娶,我嫁權臣你哭什么小說最新章節筆趣閣 > 第224章 眼看著她嫁給旁人
第224章 眼看著她嫁給旁人
熱門推薦:
舔狗反派只想茍女主不按套路走陸程文冷清秋免費閱讀完整版大結局
為質七年慘被棄反手覆了你江山晏九黎軒轅墨最新更新章節免費閱讀
不孕被退改嫁殘疾首長后一胎三寶任容崢戰北欽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惡女不洗白癲公癲婆別想逃李卿落段容時最新章節無彈窗
荒年空間裝滿糧渣爹一家悔斷腸唐甜李秋霜全集免費觀看
太陽神體從為仙女解毒開始無敵葉凡秦以沫小說超前閱讀
鄭儀林沐晴免費閱讀全部章節
林傾月東方宴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江晚余祁讓全文免費閱讀大結局
全家一等功,我告到軍區你怕什么岳小飛白冰全文免費閱讀在線小說
抖音推薦小說重生80從小漁民到水產大王
盡飛塵剛剛更新
江風蘇淺月夏沫免費全文閱讀小說
青木書生新書官道之巔
陳默唐萌萌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殺敵換媳婦?我一人屠城!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棄少下山迎娶女總裁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林北慕清月番外
楊偉周玉蓉小說全文無刪減完整版
重回六十年代從挖何首烏開始杜建國劉秀云最后結局
熱門推薦:
重生之似水流年完整版免費閱讀
開局一座天機閣葉旭小說
葉無道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天降三寶戰爺寵妻無度安顏戰墨辰完整小說
七零小醫生誤惹軍區硬漢白英沈傲全文閱讀最新章節
開局拒絕絕美校花網戀對象竟然是房東阿姨陳默楚潤婷番外
九重紫竇昭宋墨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阿昭李驚雪小說最新章節列表
重生換嫁,短命太子他長命百歲了鳳嫋嫋君九淵最新更新完整版
簫正陽徐立國小說全文無刪減完整版
秦守業孫雅楠小說全本免費閱讀
施璟郝迦音免費全文閱讀小說
高武時代,我拒絕種田后竟成了大佬林七燁白沐曦小說免費閱讀全文最新
陸青禾大結局免費閱讀全文
主角是王騰楚夢瑤的小說武道天帝
穿越60年代,我有九層寶塔空間小說超前更新最新章節
擺爛就變強,從咸魚到特種兵王小說全文閱讀
主角是許安厲霆修的小說
夏星沈夜冥小說全文免費完結版
許景明宋秋韻剛剛更新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