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xù)說。
“我今天來跟您說這個事，不是要逼您做什么決定，也不是我心軟又要當濫好人。主要是想著，舅舅家的情況您遲早會知道，二丫那孩子也確實不容易。我們先心里有個數(shù)，至于具體怎么辦……”
許正沉吟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直接給錢肯定不行，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還慣出毛病。安排他們進我廠里，更不行，這是原則，絕不能開這個口子。”
許母點了點頭，這一點上她和兒子的想法是一致的。她也知道，那樣不是幫他們，是害他們，也是害兒子的廠子。
許正看著母親，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是，媽，就像您說的，畢竟是親戚，真完全不管，外人看著也不像話，您心里也過意不去。尤其是二丫，那孩子正處在關(guān)鍵時候，不能讓她被家里的事耽誤了前程。”
許母聽到這里，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
“對！二丫是個好孩子！可不能耽誤了她！”
許正點頭。
“嗯，我跟二丫說了，讓她安心備考，只要她能考上大學，學費和生活費我來出。這事先別讓舅舅他們知道，等通知書下來再說。”
“好！好！這樣好！”
許母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能幫到二丫，讓她覺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至于舅舅家整體的困難……”許正沉吟道，“我在想，或許可以換個思路。現(xiàn)在鎮(zhèn)上不少廠子倒閉，下崗的人很多，縣里市里肯定也在想辦法解決就業(yè)問題。也許……可以通過一些正當?shù)那溃热缈纯纯h里有沒有組織什么技能培訓(xùn)或者有針對性的招工信息，讓他們自己去爭取機會。而不是我們直接去‘施舍’。”
他看著母親。
“媽，您覺得呢？這樣既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又避免了直接扯上關(guān)系，讓他們覺得是理所當然。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他們自己了。如果他們自己不肯努力，那誰也幫不了。”
許母認真地聽著兒子的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她覺得兒子這個主意好！既沒有完全撒手不管，顯得太冷漠。又沒有大包大攬，讓自己和兒子陷入被動。是給了條路，走不走，怎么走，全看他們自己！
“好！阿正，你這個想法好！”
許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了笑容，“就按你說的辦！回頭我……我讓你王嬸悄悄去打聽打聽，看看縣里有沒有這方面的消息。有消息了，就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咱們?nèi)手亮x盡就行了！”
“嗯，這樣最好。”
許正也笑了。
和母親溝通之后，找到了一個相對穩(wěn)妥的解決辦法，他心里的那塊石頭也總算落了地。
母子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家常，許正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媽，那這事就先這么定了。您也別太操心，注意身體。我先回去了，清魚和孩子們還在家呢。”
“哎，好，你快回去吧。路上慢點。”
李桂花將兒子送到門口，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陣輕松和欣慰。兒子長大了，做事有章法，有原則，也有溫度，這比什么都強。
許正騎著自行車回到村里時，夕陽已經(jīng)將天邊染上了一層絢麗的橘紅色。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開始冒出裊裊炊煙，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淡淡的煙火味，一派寧靜祥和的鄉(xiāng)村傍晚景象。
他將自行車在院墻邊支好，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里，孩子們正在追逐嬉戲，兩個女兒蹲在地上玩泥巴，不時發(fā)出歡快的笑聲。
向清魚正從廚房里端出一盤剛炒好的青菜，看到許正回來，臉上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回來了？廠里沒什么事吧？”
向清魚將菜放在旁邊的矮桌上，關(guān)切地問道。她知道丈夫下午去了廠里，雖然覺得過年期間應(yīng)該沒什么大事，但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許正看著妻子系著圍裙忙碌而溫馨的身影，心里感到一陣暖意。
他笑著搖搖頭，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沒事，一切正常。就是去看看，葉廠長和王亞萍她們也在，聊了聊年后的一些安排。”
他一邊洗手，一邊很自然地說道，語氣輕松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然而，當他提到“葉百媚”這個名字時，敏銳地捕捉到向清魚臉上的笑容似乎微微頓了一下，眼中極快地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神色。
那神色很復(fù)雜，似乎混合著一絲警惕、一絲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許正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妻子可能對葉百媚有些敏感。
畢竟，葉百楣年輕漂亮，能力出眾，又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的風情，和自己這個老板接觸頻繁，妻子心里有些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今天下午還發(fā)生了那么一場尷尬的誤會……
他可不想讓妻子產(chǎn)生任何不必要的誤會和猜疑，影響夫妻感情。
他趕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zhuǎn)過身，看著向清魚，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和認真，解釋了起來。
“清魚，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今天去廠里，真的是純粹談工作上的事！葉經(jīng)理跟我匯報了一下年后的生產(chǎn)計劃，王會計跟我對了一下賬目，我們還聊了聊省里表彰大會發(fā)言稿的事。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沒做，連多余的話都沒說一句！我發(fā)誓！”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妻子的表情，生怕她不信。
向清魚看著丈夫這副急著表忠心、甚至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
“哎呀，你緊張什么呀？”
她笑著走上前，拿起毛巾遞給許正擦手，語氣里帶著調(diào)侃和一絲嗔怪，“我又沒說什么。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呀！咱們夫妻這么多年，你是什么樣的人，我還能不清楚嗎？”
她頓了頓，眼神溫柔地看著許正，繼續(xù)說，“再說了，我男人這么優(yōu)秀，年紀輕輕就這么有本事，公司辦得紅紅火火，長得也不賴，有女人喜歡、欣賞，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這說明我眼光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