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鬼是禍！”
“人也是禍！”
“鬼全部該死！”
“人也全部該死！”
鬼頭張嘴尖叫。
“我只是替天行道，滅世、滅鬼。人死絕了，鬼無可殺人，便唯有殺鬼?！?/p>
……
“你真是瘋了?！?/p>
趙福生搖了搖頭。
“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呢？”
人頭燈籠突然長嘆了口氣：
“這里萬千人頭，都是我的隱蔽之地，人頭燈籠所在之處，我能來去自如，想走就走，想來就來。”
“你能抓住我嗎？”
趙福生望著滿天的人頭燈籠，突然嘆了口氣：
“時至今日，你是否還記得當(dāng)年的兄弟？”
興許記不得了。
臧雄五家中遭遇劇變，他飽受刺激，應(yīng)該性情也跟著變得偏激。
他連兒子都再容不下，又如何還能記得當(dāng)年為他甘愿赴死的兄弟？
“你還欠了他一個承諾，你欠他一顆人頭——”
趙福生說到這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臧雄五，你枉活到這把歲數(shù)，護不住妻女，對不起為你赴死的兄弟?！?/p>
“廢物！廢物！”
人頭勃然大怒。
這些漂浮在半空中的人頭燈籠中火光沖向眼珠，所有目光全部集中看向了張傳世：
“廢物！”
“你才是廢物！”
趙福生反斥：
“你這幾十年光陰虛渡，變得人不人、鬼不鬼?！?/p>
“你沒有善待你幸存的兒子，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趙福生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頭上那顆腦袋，是你的嗎？！”
她話音一落，人頭內(nèi)火光無聲熄滅。
無數(shù)人頭如冰雹砸落而下，沖擊地獄的領(lǐng)域。
“大人——”張傳世眼眶酸澀，喊了一聲。
說話的功夫間，鬼母的那三張臉龐轉(zhuǎn)動，匯合成一張慘白、秀美的面龐，移轉(zhuǎn)面容、五官，三只眼睛同時‘看’向了張傳世。
不知何時起，一雙粉白的人皮手臂抱住了張傳世的身體，覆蓋住他馭使的船體。
這些人皮像液體一樣流涌，張傳世的臉色開始僵硬。
灰白的人皮滲入他本身的皮膚中，他的額心開始被鑿穿出另一只眼睛。
就在這時，趙福生突然伸手拽住了人皮鬼母的身體：
“你的對手是我，別分心！我可不是省油的燈！”
她一抓、一拽，已經(jīng)借用了門神的力量，本身化鬼，具備一定法則。
血光之中，鬼母被她‘拽’了回來。
那滲入張傳世身體的灰白皮膚組織也被她一并‘拽’回鬼母身體，張傳世一個激靈，立即清醒。
趙福生抓住鬼母，大量人皮開始覆蓋上她的身體。
“嘿嘿嘿——”
人頭口中發(fā)出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
“你死定了?！?/p>
鬼眼珠子的力量來自不可名說的存在。
人皮燈籠們看到趙福生的額心被點上殷紅印記。
趙福生此時為了防止鬼母另行殺人，并沒有松手，而是看向人頭：
“你也給我滾！”
說話的功夫，她心念一轉(zhuǎn)，意識請出封神榜，榜單徐徐展開，露出榜單上的鬼神。
門神、戲班及鬼車皆是安靜存在，可鬼神榜中，陰差馬面卻蠢蠢欲動，想沖破榜單的束縛，來到現(xiàn)實。
封神榜提示：
陰差馬面試圖出榜，清剿厲鬼，是否赦放鬼神出榜？
意外的驚喜來得太快，趙福生眼睛一亮，接著毫不猶豫：
是！
她的功德值所剩不多，地獄鎮(zhèn)壓鬼母消耗巨大，本以為請出陰差馬面會再度消耗5000功德值，但卻沒料到馬面此時主動要求請榜而出。
趙福生意念一動，地獄內(nèi)黑氣翻涌。
謝先生、孟婆、劉義真及其他令使俱都打了個哆嗦。
半空中的人頭笑聲戛然而止。
陰影之中，一個馬面人身的厲鬼不知何時站在了趙福生的身側(cè)。
厲鬼一現(xiàn)世，隨即啟動法則。
陰差馬面沉默往前邁步。
它生來震懾厲鬼，現(xiàn)世的瞬間就連鬼母都頓了片刻。
鬼影一閃之際，厲鬼現(xiàn)身半空，抓拿鬼頭。
所有人頭燈籠受陰差馬面懾壓，僵在半空，無法下落。
它走過的地方，燈籠內(nèi)火光俱滅，紙人張的氣息消失了。
但鬼差沒有停下，它的身影在僵定的人頭之間穿梭——它的舉動意味著紙人張還停留在此處。
趙福生早前猜對了，張雄五當(dāng)年拿走了羅剎的人頭，它在本能的尋找著。
紙人張受到了陰差的挾制，蒯滿周、孟婆等人便騰出了手。
……
劉義真的身體化為淡銀。
范必死二人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扛抬著他退后。
他的身體冰涼、堅硬，仿佛已非血肉之軀，這種冰冷感帶著一種令鬼神鎮(zhèn)定的力量，范氏兄弟在扶住他時，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但隨著三人后退，劉義真的身體開始緩慢的復(fù)蘇。
銀光慢慢如潮水般褪去，他的皮膚重新化為慘白的肉色，變得柔軟而略有溫度。
他一清醒過來，便看到與他僅有一步之遙的趙福生。
她身處地獄之中，手里抓著鬼母。
劉義真一見此景，當(dāng)即推開二范，還要再上前幫忙。
趙福生沖他搖頭，二范本能將他拉住。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蒯滿周一旦擺脫人頭燈籠糾纏，隨即騰出了手。
她眼睛落到地面，黃泉涌入地獄。
大叢大叢的鬼花盛放，將鬼母纏住其中。
孟婆看了劉義真、張傳世等人一眼，也毫不猶豫踏入地獄。
三人一入地獄，孟婆便走到了人皮鬼母身側(cè)。
鬼母搖身一晃，再度變身三臉、六臂。
它咧嘴一笑，孟婆的嘴角便隨即上勾，露出詭異的笑容。
無數(shù)張人皮敷貼上孟婆的臉，蒯滿周身形原地消失，數(shù)滴血珠落到孟婆身上，那血液瞬間將人皮腐蝕。
鬼倀一時間吞噬不了孟婆。
而人皮鬼母的本體注意力則落到了趙福生的身上。
身穿黑袍的厲鬼頭發(fā)還被趙福生拽在手里，下一瞬間，鬼皮仍在地面拖行著，而趙福生的身后則出現(xiàn)了另一道陰影。
厲鬼無聲伸手，搭向她的肩頭。
這一幕驚險非凡，看得眾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處。
謝先生正欲提醒一聲‘小心’，卻在此時，趙福生心念一轉(zhuǎn)，召集匾額。
她收集、拼湊了數(shù)塊鎮(zhèn)魔司的匾額，收藏在地獄之內(nèi)，地獄屬于她的領(lǐng)域，心念一轉(zhuǎn)間，無數(shù)黑影碎片在趙福生后背匯聚。
黑色的碎塊如同龜裂的板材，裂縫以奇快的速度隱去，最終合成一塊漆黑的碎塊。
人皮鬼母的雙手慢了一步，待它雙手輕飄飄搭在趙福生后背上時，兩股黑氣相沖——人皮鬼母的手瞬間被匾額的黑氣吞噬。
鎮(zhèn)魔司牌匾的力量非同凡響。
第三只鬼眼與匾額相對，鬼眼的力量受到了克制。
只見人皮鬼母第三只眼中緩緩流出黑色的血污，眼睛閉合，人皮鬼母的力量受阻。
但匾額并非完整體。
能擋一次鬼眼、鬼母的襲擊已經(jīng)是意料之喜。
隨著鬼母的第三只鬼眼閉合，匾額之上再度出現(xiàn)無數(shù)細如蛛網(wǎng)的不規(guī)則裂痕。
片刻后，裂痕越擴越大，最終將整塊匾額徹底撕裂。
匾額一碎，化為黑氣消散于地獄之中。
鬼母的第三只眼暫時受制，那只鬼眼隔著血肉模糊的半閉眼眶怨毒的看向趙福生，可它的攻勢并沒有停止。
厲鬼身形一晃，被它捧在懷中的鬼童離奇消失。
待鬼童再次出現(xiàn)，騎上了趙福生的肩膀，雙手壓向了她頭頂。
剎時之間，趙福生的脖頸重逾千斤，頸椎骨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喀喀’聲響。
好在趙福生借助了門神之力，本身已經(jīng)是鬼體，在這樣的情況下頸椎并未斷折。
她伸手抓往后頸，正欲抓住鬼童脫身之際——陳多子的聲音響起：
“別跑錯了呀——”
她聲音溫柔，輕輕細細的。
話音一落，趙福生感覺后背寒氣滲體。
有滑溜冰涼之物攀爬上她后背，在她腰側(cè)停了半瞬，但陳多子的‘溫柔’提醒聲中，那陰寒之氣繼續(xù)上爬，抓住了鬼童的后背。
鬼胎的手掌像是含有倒刺，粘住鬼童皮膚，順著它后背心處破開的大洞，鉆進了鬼童身體。
二鬼立即再度相互克制。
鬼童的身體膨脹，人皮高高聳起，露出里頭已經(jīng)蟄伏的鬼胎之影。
鬼童一失利，人皮鬼母伸手一撈，孩童的額心處滲出血珠——第三只鬼眼珠子如附骨之蛆，出現(xiàn)在鬼童的臉上。
一得鬼眼珠子加持，鬼胎力量再度占據(jù)上風(fēng)。
陳多子反應(yīng)出乎意料的快，她伸手一招——那鬼胎竟從鬼童破開的肚腹前爬了出來，隨即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爬在陳多子腰際，繼而鉆進她的肚子。
……
做完這一切后，陳多子心跳如鼓捶。
她不是第一次放出鬼胎，但卻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大事，且反應(yīng)很快，危急時刻還解了趙福生的圍，且她并沒有因此遭到人皮鬼母反噬，算是十分成功的舉止。
這與她的見機行事脫不了干系。
她意識到這一點，眼里頓時露出信心。
同時人皮鬼母釋放鬼倀不利，再出招數(shù)。
它身影一晃，無數(shù)人皮從它體內(nèi)走出，如同一道道鬼母幻影。
但這些影子可非擺設(shè)。
每張人皮之內(nèi)俱都吞噬了一個災(zāi)級以上的厲鬼，一旦輕視，便可能會遭厲鬼吞噬。
趙福生見此情景，再度請出黃泉戲班。
戲班一擺臺，剎時吸引災(zāi)級以上的厲鬼。
就連剛合體的謝先生也情不自禁的往戲班子走來。
所有人皮鬼倀、鬼童轉(zhuǎn)過了頭，也往戲班子進逼。
趙福生的目標(biāo)并非鬼倀，而在鬼母。
借黃泉戲班之助，她迅速甄別出鬼母，趙福生目光一閃，再度召喚門神。
1000功德值被扣除，二門神一現(xiàn)世，隨即與趙福生一起將鬼母圍住。
門板沖天而起，把鬼母困在其中。
鬼門板上血光洶涌，化為鬼火，煉燒鬼物。
血光之內(nèi)，鬼母的身軀翻涌。
它的鬼眼受到了匾額重創(chuàng)，無法發(fā)揮最初的輾壓級力量，待到鬼門板的火焰升起時，它的臉頰、額頭、手臂等處迅速發(fā)亮，化為瓷器一般的質(zhì)感。
孟婆一見此景，眼睛發(fā)亮：
“成功了嗎？”
趙福生沒有說話。
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反倒給了她一種不大真實的感覺。
只見鬼母的身軀在鬼火之下越縮越小，片刻功夫，它的鬼軀被煅燒為一尊迷你瓷器，漂浮在半空之中。
趙福生轉(zhuǎn)身向后，盯著瓷器看了半晌，接伸手一撈，將這鬼瓷握進手中。
鬼瓷冰涼，五官迷你小巧，不見厲鬼復(fù)蘇時的兇戾，反倒帶著一種精致可愛的感覺。
“大人，解決了？”
孟婆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令得其他人轉(zhuǎn)過了頭，臉上露出喜色。
趙福生捧著鬼瓷，皺緊了眉頭：
“我覺得——”
她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那鬼瓷并沒有像昨日在定安樓內(nèi)被煅燒的鬼倀一樣碎裂，反倒那鬼瓷娃娃的嘴角緩緩上勾。
它好像在笑。
這并非趙福生幻覺。
除了鬼瓷器笑之外，它額心正中本來閉合的鬼眼驀然瞪大了！
一只漆黑的鬼眼珠子滑溜溜的從鬼瓷的額心眼珠瞪了出來，化為烙印，刻烙在趙福生的額頭。
‘嗚嗚嗚——’
厲鬼凄涼的哭聲里，蒯滿周驚聲尖叫：
“福生小心。”
小丫頭喊話時，身影‘砰’聲碎裂，化為無數(shù)血點紛紛揚揚落下。
只見那些看似被鬼戲班子吸引的人皮鬼倀不知何時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頭，全部面向了趙福生處。
黃泉涌入地獄，泉水卷中無數(shù)鬼倀，困纏住它們的腳步。
泉水兩岸開滿了鬼花，一朵朵鬼花的背后，有一個個鬼村的村民復(fù)蘇，將這些厲鬼拉住。
但災(zāi)級大鬼非同一般，花叢無法長時間的困住它們的腳步。
趙福生回過頭時，鬼群已經(jīng)快走到她的面前。
這些人皮鬼倀內(nèi)里的鬼物不同，但外表人皮相似。
它們生前曾是上陽郡的女子，多年受‘初夜權(quán)’之苦，死于鬼禍之中，被厲鬼剝下人皮，成為困鬼的載物。
待它們死后，外表相似。
趙福生放眼望去，便見一張張軟趴趴的人皮厲鬼，內(nèi)里血光翻涌，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是厲鬼，誰是鬼母。
‘嗚嗚嗚——’
鬼哭聲里，那被趙福生握在掌中的鬼瓷碎裂，接著一個人皮鬼倀搭住她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