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兒?!?/p>
蕭云庭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來,方才對著王婼的冷硬盡數褪去,“你別誤會,我與阿婼只是……”
“是謝冉嗎?”白卿兒打斷他的話,目光卻未看蕭云庭,徑直落在王婼的臉上,語氣平靜得近乎篤定。
顯然她早就尾隨王婼而來,方才關于輔國公府被圍的話,她聽得一字不落。
王婼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脫口道:“你……”
你怎么會知道的?
可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咬住舌尖,只說了這一個字。
這片刻的失態,已足夠說明一切。
蕭云庭眉頭緊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是謝冉?謝家那位二小姐?”
他抬眼與院子口的白卿兒對視著,上回他在景川侯府偶遇謝冉時,白卿兒就曾說她懷疑那個刺客是謝冉,可他當時覺得這猜測太過荒唐,壓根沒放在心上。
白卿兒指尖悄無聲息地攥了攥帕子,將那句“我早就告訴過你”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舅母早教過她,男人最厭女子翻舊賬、逞口舌之快,與其點明他的疏忽,不如順著他的心意,做個體貼懂事的人。
眼看王婼臉色愈發難看,白卿兒心中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王婼失勢,對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誠王妃向來逢高踩低,若王家真栽在漕銀案里,王妃定然會厭棄王婼,到時候……王婼“世子妃”的位置,未必就穩如泰山。
這是她的機會。
“世子妃,”白卿兒臉上漾開一抹柔美的淺笑,溫溫柔柔地說,“我知道你憂心國公爺的安危,這份孝心實在難得?!?/p>
“可眼下形勢未明,尹督主帶著東廠的人查抄國公府,背后牽扯甚廣,誠王府若是此刻迫不及待地站隊,反倒會讓皇上覺得王爺與世子心存偏私,平白惹禍上身?!?/p>
頓了頓后,她話鋒一轉,語氣中添了幾分安撫:“世子妃也不必太過著急,有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在,定然不會讓國公爺蒙受冤屈的?!?/p>
這番話聽得蕭云庭心頭熨帖,暗道還是卿兒貼心懂事,比王婼識大體。
他清了清嗓子,轉頭對王婼沉聲道:“阿婼,你先回房歇著吧?!?/p>
“現在已是四更天,宮門早已落鎖,便是小國舅此刻趕到宮門前,也得等天亮開禁,這會兒急著去也只是徒勞,反倒容易引人注意?!?/p>
“你爹是我的岳父,王家的事,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管?!?/p>
“但此案并非小事,關乎百萬漕銀,必須徐徐圖之,萬萬急不得。明早我便去打探消息,再與父王商議對策,步步謹慎方能穩妥?!?/p>
王婼的嘴巴張了又合,喉間像是堵著一團棉絮,既覺得蕭云庭說得在理,又被他那副冷淡的模樣刺得心頭發疼。
委屈、焦慮與不甘交纏在一起,憋得她眼眶發紅。
她不能對著蕭云庭發作,那股無處宣泄的怒火,盡數燒向了一旁的白卿兒,尤其是瞥見白卿兒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淺笑時,一股心火轟然直沖腦門!
她揚手朝白卿兒臉上甩去。
“啪!”
那巴掌聲清脆響亮,力道又快又狠。
白卿兒整個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響,半邊臉麻得沒了知覺。
她澄澈的眸子飛快地蒙上一層水汽,卻硬生生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看著楚楚可憐。
王婼昂著下巴,傲然道:“白卿兒,我王家的事,還輪不到你在這里假惺惺做好人!”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娘家吧。別以為看我王家一時不順,就能爬到我頭上來!”
“我告訴你,就算我爹一時身陷囹圄,他蕭云庭也不敢休我!我姑母是中宮皇后,我姑祖母是當朝太后,我的表哥是嫡長大皇子!”
“我們王家根基深厚,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你這點小心思,趁早收起來!”
“王婼,你鬧夠了沒有?!”蕭云庭快步上前,憐惜地將白卿兒護在身后,看向王婼的眼神冷若冰霜,“卿兒好心勸你,你卻不分青紅皂白動手打人,簡直就是個潑婦!”
白卿兒拉了拉蕭云庭的衣袖,體貼地哽咽道:“表哥,算了,世子妃也是憂心輔國公的安危,一時失了分寸,我不怪她?!?/p>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暗光,這一巴掌,挨得值。
王婼的蠻橫,只會讓她在蕭云庭心里,愈發不堪。
王婼看著兩人這般“恩愛”模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白卿兒道:“你少在這里裝委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盤!”
蕭云庭不想再看王婼,朗聲道:“來人,把世子妃帶下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聞聲而來。
“你敢!”王婼怒目而視。
蕭云庭不為所動,語氣冷硬地說:“你像個無頭蒼蠅般亂飛亂撞只會害了輔國公,我讓你在屋里冷靜下也是為你好?!?/p>
蕭云庭轉頭吩咐那兩個婆子:“帶她下去。讓世子妃在屋里好好休息,別讓她到處亂跑。”
言下之意是,要暫時將王婼軟禁在她的院子里。
兩個婆子唯唯諾諾地應了,客客氣氣地對王婼說:“世子妃,您還是聽世子殿下的吧,奴婢是粗人,不想傷了您?!?/p>
王婼臉色一時青,一時白,終究選擇拂袖而去。
兩個婆子連忙跟上。
很快,外書房的門口,只剩下了蕭云庭與白卿兒兩人。
蕭云庭疼惜地看著白卿兒臉上赤紅的巴掌印,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碰了碰,“卿兒,委屈你了。我這就給你上藥?!?/p>
他牽著她的手,轉身進了暖融融的書房。
廊下的幾盞燈籠被晚風一吹,光影搖曳,忽明忽暗。
誠王府外的大門口,馬車已停了許久。
王淮州坐在車廂里,心急如焚,每隔片刻便掀簾探頭張望,可王府的大門始終緊閉,紋絲不動。
“阿婼怎么還沒來?”王淮州喃喃自語,右拳一下下地敲著車廂的板壁,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一陣陣涌上來,“這都快半個時辰了……”
他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但王婼與蕭云庭還是沒來,連個傳話的小廝都沒出來。
王淮州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突然領悟到了何為世態炎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