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海心里非常清楚，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
倒賣物資這件事雖然客觀存在，但他絕對不能承認。
一旦認下，不僅他自已徹底完了，連背后的王振山也得跟著一起玩完，那將是萬劫不復。
他深吸了幾口氣，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同志，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p>
“是，我承認，在軋鋼廠運輸科的工作安排上，我可能確實存在一些疏忽和失職的地方，管理不夠到位，我接受批評。”
“但您說的這個‘倒賣物資’……這頂帽子實在太重了，可不能空口白牙地就往人頭上扣?。 ?/p>
“您我都清楚，這種事非同小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張大海雖然只是個小科長，但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p>
“沒有確鑿證據，您不能這么誣陷一個好同志?。 ?/p>
調查員冷冷地看著他狡辯，如同在看一個蹩腳的小丑：
“張大海，收起你這套！”
“你以為我們沒有掌握證據，會跟你提這件事嗎？”
“李大奎已經全都撂了！你現在還想把所有這些嚴重問題，輕飄飄地歸結為工作疏忽？”
“簡直是異想天開！”
調查員不再跟他廢話，直接將一份李大奎的簽字畫押口供拍到他面前：
“你自已看清楚！李大奎明確指認，他多次幫你篡改廠內的正規運輸路線，偽造全套單據，指使信任的司機，將廠里計劃內、帶有編號的特種鋼材，運送到南方指定地點，交給所謂的朋友！”
“我們反復核對過，軋鋼廠近一年來，沒有任何一批計劃內物資是調往那個方向的！”
“而這些私自運輸的單據、編號底聯、對應的油料消耗記錄，我們全都拿到了！”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對此，你作何解釋？”
調查員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張大海心上。
這意味著，他私自將不在計劃內的廠里物資運往南方的事情已經徹底暴露，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多次行為！
調查員乘勝追擊，語氣更加嚴厲：
“張大海，我希望你清醒地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是你們軋鋼廠內部普通的貪腐問題了！這是倒買倒賣國家重要戰略物資！”
“而且你們運往南方沿海，這種行為，極有可能涉及到‘資敵’！”
“如果查實，這就是叛國罪！”
“該怎么處罰，你心里應該清楚！”
“現在，你還覺得我們是無憑無據在詐你嗎？”
“你的問題，必須徹底交代！”
“我們知道王振山也脫不了干系，所以，希望你認清形勢，做出明智選擇！”
此刻的張大海，再也無法強裝鎮定了。
他萬萬沒想到，李大奎這個軟骨頭竟然撂得這么徹底，連這種要命的事情都和盤托出！
面對如此確鑿的證據鏈，他知道自已根本扛不住。
這種事，認不認罪，只要證據確鑿，結果都是一樣的。
現在面臨的，早已不是丟官去職，而是能不能保住性命的問題！
這一刻，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了張大海。他
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他咬了咬牙，帶著哭腔慌忙交代：
“我……我交代！是……是王廠長，是王振山指使我的！”
“我就是個辦事的，是他手里的一顆棋子啊！”
他急于撇清關系，語速飛快：
“確實……在運輸科里，平時克扣點補貼、虛報些油料，這些錢……是我拿了。”
“但真正的大頭，是偷偷運送廠里的物資出去！”
“王廠長說……說他在南方有個遠房表親，做沿海貿易的?！?/p>
“我們通過這條線，把廠里一部分計劃外的特種鋼材和稀有金屬偷偷運過去，換成外匯和金條……”
“這些，這些都是我后來才知道的啊！真的！”
張大海聲淚俱下，拼命為自已開脫：
“我本來……本來就想安安穩穩坐穩運輸科科長這個位置?！?/p>
“你們知道，我沒啥文化，只能找個靠山?！?/p>
“當初王振山找到我，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以為就是運點東西出去賺點外快，我哪知道他干的這是掉腦袋的勾當??！”
“我要是早知道影響這么大，打死我也不敢?。 ?/p>
“夠了！”旁邊的調查員厲聲打斷他的表演：
“張大海，現在說這些推卸責任的話毫無意義！”
“倒賣重要戰略物資，這一條就足夠給你定罪了！”
“何況你們這還是勾結外部勢力，換取外匯黃金！”
“人贓并在，證據確鑿，你還覺得狡辯有用嗎？”
“你的問題，組織上自然會依法處理！”
一直沉默的趙局長終于開口了，聲音冰冷如鐵。
他對旁邊一名武裝部干事下令：“把這個人押下去，嚴加看管，上手銬！等待后續處理！”
“是！”戰士領命，上前給面如死灰的張大海戴上了冰冷的手銬，將他押了出去。
與之前只是被帶出去的李大奎不同，張大海直接被上了械具，可見其問題的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嚴重到了極點。
辦公室里，只剩下何衛國、周振邦、兩位核心調查員以及趙局長。
趙局長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胸膛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本來以為只是來查一個軋鋼廠運輸科自上而下的腐敗窩案，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挖出這么一條蛀國的大鱷！”
“這他媽是叛國！是賣國！是畜生不如的行為！”
說到這里，趙局長渾身散發出一種凜冽的殺氣，那是源自內心最深處的痛恨：
“國家現在是什么時候？”
“正是百廢待興、咬牙發展的關鍵時期！”
“全國上下勒緊褲腰帶搞建設！”
“可這些蛀蟲，這些畜生，竟然在這種時候吃里扒外，挖國家的墻角，還把重要物資資敵！”
“我一個工業部的局長，主管全國工業生產，你說，我能忍受得了這種問題嗎？”
他越說越氣，幾乎是在低吼：
“而且！還是在這么重要的崗位上！在紅星軋鋼廠這么重要的單位里！”
“一個副廠長，一個多年的老干部、老同志！竟然能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他難道不知道這些特種鋼材是做什么用的嗎？”
“他難道不清楚這些東西流出去會是什么后果嗎？”
“這就是赤裸裸的、毫無底線的叛國行為！這種畜生，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趙局長發泄完，旁邊那位姓陳的調查員才冷靜地開口勸道：
“趙局長，您先消消氣，現在罵他也于事無補?！?/p>
“我們當下的首要任務，是立刻控制王振山！”
“必須盡快從他嘴里挖出更多線索，爭取將這條危害國家的黑產鏈條連根拔起，徹底鏟除，最大限度挽回國家的損失！”
周振邦也凝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是啊，趙局長?！?/p>
“老陳同志說得對。事不宜遲，必須馬上行動，扣押王振山，防止他狗急跳墻、銷毀證據或潛逃！”
“這才是現在的重中之重！”